沈未晞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任由意识在痛苦和屈辱中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的重量终于撤离。
陆景衍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同样湿透凌乱的衣衫,看着地上如同破碎娃娃般的沈未晞,眼神复杂难辨。
有发泄过后的空虚,有一丝懊恼,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
“沈未晞,这是你欠婉晴的,也是你欠我的。”
他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转身走向雨幕,走向等着他的苏婉晴。
沈未晞躺在冰冷的泥泞中,一动不动。
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她身上,却洗不掉那刻入骨髓的耻辱和恨意。
沈未晞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抚向身旁那块歪斜的、沾满泥水的墓碑,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刻字。
“沈父之墓”。
极致的痛苦过后,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轻轻闭上眼,唇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陆景衍,谢谢你的残忍,彻底斩断了我最后一丝可笑的留恋。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大地,也冲刷着沈未晞身旁那片狼藉。
沈未晞挣扎着爬向那个被打翻的骨灰盒,雨水已经将一部分灰白的骨灰冲散,混入泥泞,再也无法收回。
她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到极致,反而麻木。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散落在骨灰盒周围尚未被雨水带走的父亲遗骸,小心翼翼地重新归拢,放回那冰冷的方寸之地,紧紧抱在怀里。
仿佛那是世间仅存的、唯一的温度。
第三十天。
民事调解庭外,阳光有些刺眼。
沈未晞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了那本暗红色的证件。
离婚证三个字,烫金,冰冷,却象征着彻底的解脱与终结。
身后似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某人压抑着怒气的低唤,但她没有回头。
过去的一切,爱恨痴缠,羞辱背叛,都随着这本证件,被永远地封存在了身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三天后,飞往异国的航班划破云层。
沈未晞靠窗坐着,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目光平静而悠远。
“陆景衍,我用我父亲一条命和三年痴妄,才看清你不配‘爱’这个字。”
“希望我们永不再见!”
陆景衍回到空荡荡的澜岸别墅,已是十几天后。
墓园那场纠缠之后,陆景衍将受惊的苏婉晴送回了她的公寓,安抚良久。
苏婉晴依偎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反复诉说着沈未晞的“恶毒”和“疯狂”,字字句句都在提醒他,沈未晞是多么不堪。
陆景衍机械地安抚着,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沈未晞最后躺在泥泞中,那双空洞死寂、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平静的眼睛。
那眼神,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口,不深,却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