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薄薄的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现金。
这年头连路边摊收现金都嫌麻烦,公司发年终奖却坚持用现金。
堂哥林伟说,这样有仪式感,能让员工感受到公司的“重量”。
确实挺有重量的。
为了这三千块,我今年喝进了医院三次。
最后一次,医生拿着胃镜报告冲我吼,说再这么喝下去,这胃就可以直接切了当标本。
门里的笑声还在继续。
“晓晓那丫头好骗。”父亲的声音,听了几十年,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前两天她回来,我还特意把家里那台旧电视的线拔了,说是欠电费被掐了闸。她二话不说就转了两千块回来。”
“二叔,您这演技,不去演戏可惜了。”林伟在那边奉承,“不过晓晓业务能力确实行,那个张总多难搞啊,硬是被她拿下了。这单子要是给我,我还真不一定能接得住。”
“行了,别长他人志气。”父亲语气随意,“她是能干,但那是为了还债。要是让她知道家里有钱,你看她还愿不愿意这么拼命?人啊,就得逼着,不逼出不来东西。”
我的胃部突然一阵抽疼,捂着肚子,慢慢蹲了下去。
地板很凉。
以前每次在这个位置等林伟签字,我都站得笔直,生怕给他丢人。
他说我是关系户,全公司都知道我是靠着总经理堂哥才进来的临时工。
为了洗掉这个“关系户”的标签,我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
别的销售陪客户喝一杯,我喝三杯。
原来,我是关系户。
只不过这关系不是用来照顾我的,是用来压榨我的。
我是这家公司的太子女,也是这家公司最廉价的劳动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语音,只有六秒。
“晓晓啊,妈在菜市场捡了点剩菜叶,晚上给你包饺子。你发了年终奖别乱花,记得给家里转点,你爸那边的债主又来催了。”
语音背景里,有麻将机洗牌的哗啦声。
以前我从未留意过这些细节。
我以为那是母亲在嘈杂的菜市场给我发的语音。
现在仔细听,那分明是高档棋牌室特有的隔音环境里,麻将撞击的声音,清脆,悦耳。
我没回消息,扶着墙站了起来。
腿有点麻,可能是蹲久了,也可能是心凉透了。
我把那三千块钱揣进兜里,转头走向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一拳。
这身西装是拼多多上买的,九十九块包邮,穿了三年,袖口都磨得发白。
这就是他们口中穷惯了的林晓晓。
我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脑子清醒了。
我掏出手机,加了猎头的微信。
那是上个月竞争对手公司的HR私下推给我的,当时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说做人要知恩图报。
现在想想,真是个笑话。
我输入一行字:
“李总上次说的那个职位,还留着吗?”
对方秒回:“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