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回到那个所谓的家。
那是城中村里的一处老破小,瓦房,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堆着一堆烂纸箱和塑料瓶,那是父母对外展示的生计。
我推开门,屋里没开灯,昏暗得像个地窖。
“晓晓回来啦?”母亲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快,趁热吃,妈特意给你留的。”
碗里是几个形状怪异的饺子,皮厚馅少,漂在浑浊的面汤上。
若是以前,我会感动得眼圈发红,大口大口吃下去,然后把工资卡掏出来递给她。
但今天,我借着门口的路灯,看清了母亲手指上的痕迹。
那是做美甲留下的打磨痕迹,虽然指甲油已经卸掉了,但甲面上的光泽还在。
捡剩菜叶的手,会去做几百块一次的护理吗?
“妈,我不饿。”我把包放在桌子上,“公司发年终奖了。”
听到“年终奖”三个字,父亲从那个坏了一半的破沙发上坐了起来,手里的旱烟杆敲得当当响。
“发了多少?”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急切。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二十五年。
上面的每一道皱纹,我都以为是为***劳出来的。
现在看来,那是算计人的时候挤出来的。
“三千。”我从兜里掏出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才三千?我听……听隔壁老王说,他们公司销售第一都发好几万呢。”
“公司效益不好。”我平静地撒谎,“林经理说,明年给我涨工资。”
“哦,伟子是个好孩子,不会亏待你的。”母亲赶紧打圆场,伸手去拿那个信封,“三千也不少了,正好把你爸上个月的药费窟窿填上。”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灭了。
所谓的药费,恐怕只是他们的一顿饭钱。
我就像一头蒙着眼的驴,在磨盘边转了一圈又一圈,以为自己在奔向远方,其实只是在原地给他们磨面粉。
“妈,我胃疼。”我突然说。
母亲拿钱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飞快闪过不耐烦,但很快被慈爱掩盖:“怎么又胃疼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吃两片止疼药就好了,去医院多费钱啊。”
“嗯,知道了。”
我转身走进自己那个由阳台改造的小隔间。
隔间只有三平米,放下一张单人床后,连转身都困难。
墙上贴满了我的奖状,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公司的销售冠军。
这些纸片,是我这二十五年来的精神支柱。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把这个家从泥潭里拉出来。
我从床底下拉出一个旧行李箱。
箱子是大学时候买的,轮子掉了一个,拖起来哗啦啦响。
我开始收拾东西。
几件换洗衣服,一个掉漆的水杯,还有那一叠厚厚的医院诊断书。
胃溃疡、胃出血、胃穿孔修补术、胃大部切除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