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喉咙像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痛。
沈云舒在剧烈的咳嗽中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古色古香的雕花拔步床上,满屋苦涩药味。
“三**,您可算醒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扑到床边,眼圈通红,“您都昏睡三天了!”
穿越了。
成了镇北侯府体弱多病的庶女,沈云舒。
生母早逝,嫡母刻薄,父亲漠视。
如履薄冰。
改变发生在一个月后的皇家春猎。
她本没资格去,是嫡母为了彰显贤名,带她充数。
营地边缘,她只是想透口气,却误入猎场外围。
一支流箭,裹挟着尖啸,直冲她面门而来!
她吓得僵在原地,闭目等死。
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只听“锵”的一声金属撞击脆响。
箭被一柄镶宝石的短刀精准击飞,擦着她的鬓角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兀自颤抖。
她腿一软,向后跌去。
没有摔在冰冷的草地上。
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小心。”
声音清朗,像山涧溪流撞在卵石上。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为年轻俊朗的脸。眉眼清澈,鼻梁挺直,嘴角天然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仿佛天生带笑。
他穿着便于骑射的窄袖锦袍,身姿挺拔如小白杨,整个人沐浴在春日透过林叶的碎金阳光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记忆告诉她
这是太子,萧绝。
“吓到了?”他松开手,后退半步,保持合宜的距离。
弯腰拾起那支被他击落的箭,看了一眼箭簇,眉头微蹙,“是巡卫疏忽了。你没事吧?”
沈云舒心脏还在狂跳,脸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没、没事……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她慌忙行礼,声音细如蚊蚋。
“不必多礼。”
萧绝将箭递给匆匆赶来的侍卫处理,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顿了顿,解下自己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的、绣着青竹的锦囊。
他从里面倒出两颗琥珀色的冰糖,托在掌心递给她。
“压压惊。”
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甜的。”
那笑容太干净,太温暖。
像一道光,劈开了她穿越以来所有的阴霾和惶恐。
她愣愣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捻起一颗冰糖。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掌心。
温热。
“谢……谢谢殿下。”她把冰糖含进嘴里,甜意丝丝化开,一直蔓延到心里。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萧绝问道,语气温和。
“臣女……镇北侯府,行三。”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沈家三姑娘。”萧绝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温和叮嘱,“此处已是猎场边缘,流矢危险,快些回去吧。我让人送你。”
他招来一个内侍,吩咐了几句。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下,她侧身站着,细软的鬓发被微风拂动,沾着一点草屑。
她正小心翼翼地将另一颗冰糖包回手帕里,动作珍惜。
萧绝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随即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声远去。
沈云舒握着那颗包在手帕里的冰糖,望着他消失在林间的挺拔背影。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那次之后,她又“偶遇”过他两次。
一次是在太后的小佛堂外。
她替嫡母供奉手抄的经卷出来,在廊下差点滑倒。
又是他,正好路过,虚扶了一把。
“沈三姑娘?”
他竟还记得她,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厚重经卷,“来送经书?”
“是。”她心跳如鼓。
“孝心可嘉。”他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离开时,对身边内侍淡淡提了一句,“廊下青苔湿滑,让人清理一下,莫再摔了人。”
声音不大,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次是宫中举办的书画雅集。
她这样的身份,本只能远远坐在末席。
他却不知为何,注意到了她桌前临摹的一幅残荷图。
内侍过来,将她那幅算不上顶好的习作取走。
片刻后,带回一方上好的端砚和两支紫毫笔。
“殿下说,姑娘笔意清峭,略有不足在于工具有限。此物,望能助姑娘精进。”
满席寂静。
无数道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投来。
她脸颊滚烫,心里却像揣进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太阳。
她开始偷偷打听关于他的事。
知道他勤政好学,温文儒雅,待人宽和。
也知道……他心中有一个无人可及的“白月光”。
已故的林家表妹,林晚意。
据说才情绝世,与他青梅竹马,感情极深,却在几年前为他挡了一场灾祸,香消玉殒。
从此,太子身边再无亲近女子。
宫人都说,那是太子心上永不能愈合的伤。
沈云舒听着,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酸涩的薄雾。
她将那方他赏的砚台,那两支笔,还有那颗一直没舍得吃的冰糖,仔细收在一个小匣子里。
像收藏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梦。
她知道云泥之别。
她只敢远远看着那束光。
偶尔得到一点余光拂照,便已觉得是上天恩赐。
她从未想过要更多。
直到——
老皇帝突然驾崩。
太子萧绝,在一片纷乱中,登基为帝。
消息传来时,沈云舒正在窗前对着那方砚台出神。
新帝……
那个笑容明亮如春日的少年太子。
以后,就是威严深重、执掌天下的皇帝了。
他们之间,那本就遥不可及的距离。
如今,更是隔上了九重宫阙,万丈深渊。
她轻轻合上了装“梦”的匣子。
将它锁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