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除了死人。但这一次,躺在我解剖台上的男人,他的尸体,却在我脑中喋喋不休。他说他爱我,他说他死于意外。可我解剖刀下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三个字——杀了我。我的前男友,市刑警队长,带着冰冷的手铐和灼热的怀疑将我包围。他说:“江月,凶手就是你。”我笑了,因为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心里在呐喊——“求你,告诉我不是你。”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冰冷刺鼻。
我拉下口罩,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杂着福尔马林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是市局法医中心的停尸间,我的地盘。
面前的解剖台上,覆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之下,是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徐正阳。
我的心理医生,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我秘密的人。
我能听见人心里的声音。不是猜测是读取。像收音机一样,无法关闭,无法选择频道。这个能力让我从一个活泼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厌世的怪物。
徐正阳是我的锚。他教我如何在这片嘈杂的思绪海洋里,不至于溺水身亡。
现在我的锚断了。
我伸出手,指尖冰凉,即将触碰到白布。
“江法医。”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带着熟悉的疲惫和沙哑。
我手一顿,没有回头。
整个世界瞬间被一个人的心声填满。
是她……怎么会是她……江月,五年了你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变。该死,为什么偏偏是你负责这个案子。
我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沈宴。市刑警支队队长,我的前男友。
五年前我因为他心里那句江月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人,仓皇逃离。
五年后我们以这种方式重逢。
在一具尸体面前。
“沈队。”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有事?”
他走进来,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敲在我的神经上。他身上有烟草和熬夜的味道。
她的声音还是这么冷。她就没一点……哪怕一点点,因为见到我而波动吗?
波动?我的世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废墟,哪来的波动。
“死者徐正阳。知名心理专家。”沈宴的声音公事公办,视线却黏在我身上,“初步勘察,死于家中书房,头部遭钝器重击。死亡时间推断为昨晚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致命伤在后脑,一击毙命。现场没有挣扎痕迹,大概率是熟人作案。江月……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我没理会他心里的盘问,径直掀开了白布。
徐正阳的脸很安详,戴着金丝眼镜,像是睡着了。只是额角有擦伤,后脑的头发被血浸透,凝固成暗红色的硬块。
我戴上乳胶手套,开始检查。
“尸僵已遍布全身,尸斑呈暗紫色,压之不褪。符合推断的死亡时间。”我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回响,像机器一样精准。
沈宴站在一旁没说话。
他的心声却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的手还是那么稳。明明那么细的手腕,握着解剖刀的时候,却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这双手……会给我暖手。
我手指一僵,差点捏碎死者的腕骨。
别想了沈宴。求你。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继续检查。
“死者衣着完整,没有搏斗痕迹。指甲缝里干净,没有提取到任何皮屑组织。”
我俯下身,凑近徐正阳的脸。
就在这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片空白。
绝对的死寂的空白。
我一直以为,我的能力对死人无效。人死灯灭,思想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可现在我脑海里,徐正阳的位置,不是“没有信号”,而是一个巨大的,刻意制造出来的“静默区”。像有人用强力干扰器,屏蔽了所有杂音。
这比听到任何声音都更让我毛骨悚然。
为什么?一个死人,为什么会屏蔽我的读取?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冰冷僵硬。
“轰——”
一声巨响在我脑中炸开。
不是声音,是无数混乱的,破碎的画面和词语。
……爱……月……别怕……谎言……他们……都在说谎……
……录音笔……我的书……第三排……《梦的解析》……
……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他……
“呃!”我闷哼一声,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器械车上,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江月!”
沈宴一步跨过来,扶住我的胳膊。他的手掌温热,透过薄薄的白大褂,烫得我皮肤发疼。
她怎么了?脸色这么白。站都站不稳了。该死,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
“我没事。”我推开他,扶着墙站稳,大口喘息。
怎么回事?
死人……开口说话了?
不不是说话。是残留的思想。像录音机里最后的片段。
他说谎言,他说录音笔,他说……别相信他。
哪个他?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身上。
沈宴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担忧。
她的反应太奇怪了。只是检查尸体,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难道她发现了什么,或者……她在心虚?
徐正阳是她的心理医生。他肯定知道她很多秘密。会不会……是她杀了他,为了灭口?
怀疑的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根发芽。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想笑。
沈宴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队。”我站直身体,重新恢复了那副冰冷的面具,“尸检报告,明天早上给你。现在,请你出去,别打扰我工作。”
他心里的念头更加汹涌。
她在赶我走。她在害怕。江月,你到底在隐藏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整个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只剩下我和一具会“说话”的尸体。
我重新走到解剖台前,看着徐正阳那张平静的脸。
这一次我没有再读取到任何东西。刚刚的爆发,仿佛耗尽了所有的能量。
谎言。
所有人都说谎。
我拿起解剖刀,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徐医生别急。
我会让你的尸体,亲口告诉我,真相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