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当我再次睁眼,窗外已经黑了。
远处有零星的灯火,车速慢下来,应该是快进站了。
手机还是腊月二十八。
我没醒。
前排大姐已经站起来拿行李,车厢里一片嘈杂,有人打电话报平安,有人喊孩子穿好衣服。
我坐在那里没动,看着窗外熟悉的小县城,看着车站门口那棵挂满彩灯的大树。
腊月二十八,它确实挂了彩灯。
正月初八我走的时候,彩灯已经摘了。
「姑娘,到站了。」司机冲我喊,「不下车啊?」
我拎着行李下车,脚踩在站台上的那一刻,冷风吹过来,冻得我一哆嗦。
腊月二十八,这天确实很冷。
我爸的电动车就停在出站口旁边,他穿着那件穿了五年的旧棉袄,冲我挥手。
「这儿呢!」
我走过去,看着他。
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一些,笑起来的时露出的那颗豁牙还是没补。
「爸。」
「咋了?睡迷糊了?」他接过我的行李箱,绑在电动车后座上,「走,回家,你妈包饺子呢。」
我坐上后座,抱住他的腰。
电动车穿过县城的主街,两边的店铺都挂着红灯笼,卖年货的摊子一个挨一个,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香味。
腊月二十八,是这样的。
可我记得初七那天,这条街上的灯笼已经摘了,卖年货的摊子也没了,只有几家卖元宵的开始出摊。
「爸,」我开口,「今年三十儿咱们吃啥?」
「饺子啊,还能吃啥。」我爸头也不回,「你妈说今年包两种馅,韭菜鸡蛋和猪肉大葱的。」
和我记忆里一样。
「那初一呢?去姥姥家?」
「对,你姥爷今年身子骨不太好,你妈说多待会儿。」
「初二呢?」
「初二?」我爸顿了顿,「初二你姑他们来,你妈说做几个菜,在家吃。」
一字不差。
和我记忆里这九天发生的所有事,一字不差。
我抱紧我爸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如果是梦,别让我醒。
如果是真的,让我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