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疼。
银行APP那个小小的数字“9.9”,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我不信。
退出,重进,输入密码,指纹验证。
还是9.9元。
一遍,两遍,五遍。数字没变过。
我坐在那套已经卖掉的房子的地板上,周围都是打包好的纸箱,空气里全是灰尘味。这里明天就不属于我了。
三个月,九十天。我像条狗一样,求爷爷告奶奶,把尊严扔在地上让人踩。
卖掉我们一起选的沙发,一起装的吊灯,一起住了五年的家。
卖掉我开了六年的车,那是我爸妈赞助我买的第一辆车。
我爸妈的养老钱,岳父岳母的存款,我最好哥们的婚房首付。
凑齐的两百万,就躺在那张卡里。那是周晴的命。
现在,就剩九块九。
我拨通周晴的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很嘈杂。
“喂,老公,干嘛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背景音里有女人的嬉笑,还有指甲锉摩擦的声音。
“周晴,钱呢?”我的声音发干,每个字都像砂纸磨过喉咙。
“钱?什么钱?”
“卡里的钱,那两百万。”
“哦,那个啊,”她轻描淡写,“我买了些东西呀,医院那边催得又不急。”
做美甲的声音停了,她好像换了个地方,周围安静了些。
“买了些东西?两百万,你买了些什么东西?”我的血冲上头顶。
“哎呀,就是包包、衣服、化妆品那些嘛。我这都生病了,还不能享受一下吗?心情好了病才好得快呀。”
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
“周晴,那是给你交手术费和治疗费的救命钱!”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吼什么嘛。”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就两百万吗?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再去凑凑就是了。你人脉那么广,再借个百八十万不是问题吧?”
“我……”我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再去凑凑?
我拿什么凑?我去卖血吗?
“行了行了,我这指甲还没做好呢。你别催我,钱的事你再想想办法,我相信你。挂了啊。”
“嘟…嘟…嘟…”
忙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我的天灵盖上。
我握着手机,整个手臂都在抖,抖得像是要散架。
窗外,城市的灯火亮起来,一盏一盏,像无数双嘲笑的眼睛。
我笑了,先是低声地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混着眼泪的嚎叫。
整个空荡荡的屋子,都是我一个人的笑声。
绝望,原来是这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