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走了以后,我真的成了一个人。
那年我19岁,大二。
姥姥留下的房子,被远房亲戚惦记上了。
他们说,房子登记在姥姥名下,但姥姥有两个孩子——我妈,还有舅舅。
我妈走得早,按理说,这房子该我舅舅继承一半,我继承我妈那份的一半。
但舅舅说,我妈嫁出去了,按规矩,没有份。
他想把房子卖了。
我没跟他吵。
姥姥生前立过遗嘱,公证过的,房子给我。
舅舅拿着遗嘱去找律师,发现没办法反驳。
他气得骂我“白眼狼”,然后再也没联系过我。
其实他骂不骂我,我不在乎。
在乎的人都走了。
剩下的,我谁都不想理。
姥姥的那套房子,我没卖。
我留着。
那是我唯一的家。
大学四年,我一边读书一边打工。
发传单、当家教、做兼职翻译。
我什么都干过。
晚上回到宿舍,舍友都睡了,我还在台灯底下看书。
不是因为热爱学习。
是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退路。
姥姥不在了,爸爸指望不上,我只能靠自己。
大四那年,我拿到了学校的国家奖学金。
一万块。
那是我第一次攥着那么多钱。
我没有花,存起来了。
我知道,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
毕业那年,我没回那个“家”。
我去了上海,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
从客服做起,一个月3500块。
租着1200块的单间,剩下的钱,一半存起来,一半寄回去还助学贷款。
日子苦,但我不怕。
姥姥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信。
工作第二年,我从客服转岗到运营。
第三年,我带团队了。
第五年,我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工资翻了三倍。
第七年,我遇到了一个机会。
当时公司要做一个新项目,缺人负责。
老板问我愿不愿意接。
我说:“愿意。”
那个项目,我带着团队干了一年半,最后把它做成了公司最赚钱的产品之一。
老板给了我股权。
不多,百分之三。
但那是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九年,公司被收购了。
我的那百分之三,换成了现金。
360万。
不多,但对我来说,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数字。
我用这笔钱,加上这些年攒的钱,在上海首付了一套小公寓。
50平,一室一厅,属于我自己的房子。
搬进去的那天,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突然想起姥姥。
“姥姥,我有家了。”
我说出声,像是在跟她汇报。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那年我28岁。
距离被继母赶出家门,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来,我从那个8岁被扫地出门的小女孩,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一个有房、有车、有事业的人。
我没有靠任何人。
我靠的只有自己。
姥姥,你看见了吗?
我做到了。
那段时间,我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
公司被收购后,我拿着一笔钱,又找到了新的方向。
我和两个朋友一起,创办了一家小公司。
做的是跨境电商,起步很难,但我有经验,也有耐心。
第一年,赔了五十万。
第二年,勉强收支平衡。
第三年,终于盈利了。
公司不大,二十多个人,但每年流水也有几千万了。
我是三个创始人之一,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不是首富,但也不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女孩了。
这二十年,我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爸爸。
他偶尔会打来电话,我不接。
发微信,我不回。
过年发祝福,我也不理。
我知道这很“不孝”。
但我做不到假装一切没发生过。
我做不到在姥姥去世的时候,爸爸一分钱不出,还让我“节哀”。
我做不到当年被继母赶出家门的时候,爸爸一言不发只说“听***”。
我忘不了那些事。
不是不想忘。
是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