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去帮她洗。”我作势起身。
“坐下。”
身为大学教授,我爸早就习惯了下命令。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楠,那种粗活不是你干的。”
我皱眉:“妈今天腰疼,你不洗还不让我帮忙?”
“术业有专攻。”
江教授端起紫砂壶,轻轻撇去浮沫。
“你的时间应该用来做该做的事情。”
“每一双手都有它的社会分工和经济价值。你现在的价值是多少?***时薪又是多少?”
我被气笑了:“所以亲情也要算价值?”
“这是家庭资源配置的最优解。”
他摇摇头,似乎对我的“情绪化”感到失望。
“我并不是在说洗碗,我是在教你。”
“我负责在外面赚取高额回报,你妈负责在家里通过体力劳动来节省开支。洗这堆碗,请个钟点工要五十块,你妈洗了,就是给家里赚了五十块。这就是她的价值所在。”
厨房里,水流声哗啦啦地响着。
我妈背对着我们,脊背微微佝偻,像是没听见这些话,又像是听习惯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想与他多辩驳。
“那买个洗碗机总行了吧?”
“上次我就说要买,你非不让。”
“没必要。”
江教授回答得斩钉截铁。
“机器洗得不干净,还费水费电,再说了,”他压低了声音,“你得让你妈有点事做。人一旦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没有被利用的价值,就会胡思乱想。让她洗碗,是让她在这个家里找存在感。”
我感到一阵恶寒。
能把剥削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不愧是教授。
“你这是把妈当保姆,还是当工具?”
“我是把她当妻子。”
江教授似乎十分满意我的接话,迫不及待道:
“小楠,你读了博士,眼界高了,这很好。”
“但你别忘了,你终究是个女人。读多少书,最后还是要落地的,还是要选个人嫁了。”
他指了指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别太把那套独立女性当回事。”
“你妈虽然没创造什么社会价值,但在守本分这一点上,是你的榜样。她知道自己的作用,所以她能在这个家里安稳过三十年。”
“你以后找了婆家,就算工作再忙,这种洗手作羹汤的姿态也是要有的,这是女人的根本。”
“根本?”我冷笑,“那你的根本呢?”
“我是总纲。”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就在这时,厨房的水声停了。
我妈擦着手走出来,那双手因为常年浸泡在洗洁精里,指节粗大,皮肤粗糙,和江教授这双保养得宜,用来指点江山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茶凉了吧?我给你们换一壶。”
她的声音平静温和,仿佛刚才那些教育论调只是电视里的广告。
江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我挑了挑眉。
像是在得意,看吧,她乐在其中。
“对了,明天我的学生林夏要来家里做客,你记得把那套新的餐具拿出来洗洗。”
提到林夏,江教授眼里满是欣赏。
“小林家里不富裕,但胜在有上进心又努力,你要大方周到一点,别整天板个脸像别人欠你似的。”
我妈弯下的腰顿了顿:“知道了。”
我气不过,拿出民政局的离婚预约短信想要甩到他的脸上,却被我妈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小楠,陪妈妈去倒个垃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