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

“叫什么名字？”老板问，“这种风格，应该有个响亮点的名字。”

乔若桑沉默了片刻。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沉入海平面，夜色开始笼罩这个小岛。她转过头，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叫《亡妻》。”

老板愣了一下，显然没太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乔若桑没有解释。

她转过身，走出了画廊，将那个名字，连同她死去的爱情，一起留在了身后。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把手***兜里，朝着那间破旧的出租屋走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凌晨三点，海风卷着咸腥味灌进窗户。

乔若桑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惊醒。她猛地坐起身，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没有任何存在感，但身体内部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却骗不了人。

床头柜上，那部廉价的老式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是那个收画的画廊老板发来的。

【《亡妻》被一位神秘买家看中，出价五万。他想见见你。】

乔若桑盯着“亡妻”两个字，眼神冷得像冰。

五万。

在这个海岛，足够她换一个带暖气的公寓，再买几百管颜料，甚至支撑她活到把孩子生下来。

她回了一个字：【好。】

时间约在明天中午，地点是岛上最贵的那家海景餐厅。乔若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能随手拿出五万买一幅画的人，绝不是这个小镇的常客。但她不在乎。

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乔若桑了。死在云京那场大火里的，是乔家的二小姐，是傅云深的玩物。现在的她，只是一个为了生存可以舍弃一切的无名氏。

第二天上午十点，乔若桑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宽大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她像一只警惕的野猫，每一步都带着防备。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乔若桑的脚步顿住了。

包厢里没有所谓的神秘买家。

只有一个男人。

傅云深。

他坐在背光的阴影里，指间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烟，猩红的火点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明明灭灭。他身上那件昂贵的黑色大衣沾染了风尘，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颓废，却依然带着致命的危险。

看到乔若桑的那一刻，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桑桑……”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

乔若桑没有动。她站在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傅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您走错地方了。您的妻子已经死了，火化了，骨灰大概都扬了。这里只有一个靠卖画为生的女人。”

傅云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大步走过来，带着一股失控的力道，伸手就想抓她的手腕。

“跟我回去。”

乔若桑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回去？”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帽檐下的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回那个把你当祖宗供着的乔家？还是回那个把你当移动血库的傅家？傅云深，你是不是觉得，我乔若桑的命，就那么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