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指捏着那张纸。
纸张已经很旧了,泛着黄,边缘有些毛糙。
它被折叠得非常工整,一道道折痕,像是被主人反复抚摸过无数次。
谁会把一张纸,藏在一座停摆的钟里?
王师傅在一旁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催促。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指尖,一点一点,把那张纸展开。
纸张不大,一面是手绘的线条规整的线路图的图纸。
我把纸张翻过面来。
纸张的另一面,上面写着几行钢笔字,
蓝黑色的墨水已经有些褪色。
那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外公的字。
他的字很有特点,带着一点旧式文人的风骨。
但因为晚年生病,笔锋总是微微颤抖。
就在我准备看清纸上写了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咯吱……咯吱……”很轻,但我和王师傅都听见了。
我和王师傅几乎同时猛地一抬头,像两个做贼被抓的现行犯。
然后,就看见外婆就站在楼梯口,呆呆地看着我们。
她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蓬蓬的。
她站着楼道上方,目光从王师傅身上,移到被打开后盖的座钟上。
最后,定格在我手里的那张信纸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看。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外婆的声音像有点干涩,沙哑。
“外婆,我……”我慌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师傅也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搓着手:
“张老师,我……我就是看看……”
外婆没有理他,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张纸。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来。
“别动它……”她嘴里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哀求,
“你们,别动它……”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拿走那张纸。
但她的手似乎脱了力气,根本抓不住。
我赶紧扶住她。
外婆的手和手臂冰凉。
“外婆,外婆,您别激动,您看,在这里……”
我把纸张递到她眼前。
外婆的眼睛努力地聚焦,当她看清那熟悉的笔迹时。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下子软了下来,全靠我扶着才没有倒下。
“是……是他的字……”她喃喃自语。
眼眶慢慢湿润了,眼泪慢慢涌了出来,顺着她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地往下流。
我从未见过外婆哭得这么伤心,这么无助。
像是在释放一种积压了很久的,巨大的悲伤。
王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低下了头,摘掉了他的老花镜。
我扶着外婆,让她在楼梯的台阶上坐下。
她哆哆嗦嗦地从我手里接过那张纸,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他留给我的。”她抬起头,泪眼看着我。
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外婆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眼泪,从口袋里摸出她的老花镜。
外婆颤抖着戴上老花镜,低下头,开始看那张纸。
原来,外婆所有的坚强都是伪装。
只需要看一眼熟悉的字迹,就能让坚强的外壳瞬间崩塌。
我看着她专注而悲伤的侧脸,很是心疼。
也许,一个尘封了很久的秘密,即将被外婆,亲口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