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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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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艾沉身后、陈喻之前的男生,名叫胡索里,名字很有趣。班上的人都叫他胡说哩。听久了,原本不熟悉的变得熟悉,而熟悉的,反倒显得陌生。

班上认真叫着胡索里这个名字的,只剩下两个人。就是他一前一后两个人。不同的是,艾沉用一副恭恭敬敬的礼貌模样,而陈喻则是懒得随别人改变自己。

在这个班里,胡索里少有的,不是个认真学习的主儿,因而无聊的时候会找些消遣。他偶尔也会在班里摔书、放毒说自己再不要念书了,最后还是在哄笑声中拿起课本。

有一天,他走进教室,却没有平时常有的那样一副觉得念书无聊透顶的表情。先是翘起椅子,对着身后的陈喻说,“有个很有趣的活动,排演话剧,怎么样?有兴趣吗?”

“没兴趣。”自从考试周之后,平日里连作业都不怎么做的陈喻,公布的考试成绩却都是年级里数一数二以来,胡索里对于自己后桌的敬佩程度,就如同黄河泛滥一般浑浊不堪。有什么事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后桌了。

后桌说不通,再去说服前桌,“小艾沉,话剧感兴趣吗?”

艾沉摇头,表示不会。胡索里也没有露出特别失望的表情,可能一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或者本来就对艾沉不抱希望。于是只能在课余时间问班上其他人,意料之中的,没有什么人主动报名,除了一个人。而这也正是令人意外的,这个人便是李茵茵。

胡索里对于美女颇为热情,看着李茵茵脸上几乎笑开了花儿。

“茵茵美女加盟的话,我们的话剧演出时,一定会赢得满堂喝彩。”其他人不甚在意地听着,心里头却估摸着胡索里所有的文采大概都用在这种场合了吧。

李茵茵问胡索里有关导演、演员、剧本之类的事,胡索里这样回答,“导演自然是我,剧本还没定。男主角的话,我自然也是不二人选啦。你说是不是啊,茵茵美女。”

“可是一个人,身兼导演和演员数职的话,太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

“要不然,请陈喻帮忙吧。”这下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人家李茵茵分明就是冲着陈喻来的。刻板念书的生活无法避免,念书的枯燥也是同样,所以李茵茵话音刚落,本来蔫儿着脑袋半点儿不走心的众人,忽然觉得神清气爽,一股青春的气息打中了自己的天灵盖。

艾沉不好意思回头看这一幕幕的发生,却也听了个一清二楚。她一边觉得害羞,好像自己才是那个表达心意的人,一边却也佩服李茵茵的勇气。然后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起值班时,陈喻面对她的道谢露出的那种无所谓的表情,脸上的笑容便立刻不见了。

胡索里也迟钝的可以,“不是我不想,我已经邀请过陈喻,可是他不愿意啊。”

李茵茵一只手抬起,微微翘着食指关节,一副用力思考的可爱模样,“那好吧。”

这个时候,班级后门外有个人轻轻敲着门,“不好意思,打扰了。请你们班上周值班广播站的同学出来一下可以吗?”

世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钟,然后又恢复先前的状态。

艾沉稍稍犹豫了一下才站起,回头看见陈喻半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也许专心听着李茵茵说话,所以没注意到吧,艾沉这么想,独自走向教室外。

“恭喜啊,上周你们班广播站的收听率是年级第二呢,比起之前可是大有进步。”那人一边说着好消息,一边把笔交给艾沉签字。艾沉却想着刚才在陈喻脸上看到的表情,他好像,在看着李茵茵呢。

“不过,我记得有同学来稿说,和你一起值班的男同学声音很好听,他不在吗?”

忽然被提问,艾沉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支支吾吾准备蒙混过关的时候,手中的笔被人取走,“刚刚耽误了下,是在这儿签名吗。”

艾沉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看着陈喻左手端着文件夹,人站得笔直,头稍稍前倾,利落地确认收到通知。负责的女孩儿对两个人道了谢,去到下一个班级,陈喻则往里走。

艾沉在他的身后,在教室里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注意到的角落,垂了视线。

*****

后来,胡索里宣布演员名单的时候,令大家有些摸不着头脑。陈喻最后果真加入了演员的大部队,但按理说,如果是因为李茵茵的缘故,那么他演男主角,与李茵茵演绎女主角,两两配对这才是众望所归。可结果陈喻的角色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过是个路人甲。而男主角的桂冠,反倒落在了胡索里的头上。

班上报名的人不多,即便是胡索里连哄带骗地多拉了几个人一起参与,还是缺了些人手。最后,胡索里只能借助外援。

开拍的第一天,导演组织众人在午自修的时候先简单对个台本,然后导演惊觉自己忘记物色一个不重要但也是不能缺少的角色。

那时候艾沉全然不知距离她不远的地方,已经乱成一锅粥。她正坐在教室里,心中感慨当天教室里真是分外冷清,然后就被忽然出现的胡索里给吓了一大跳。

赶鸭子上架一般,艾沉被胡索里仓促地推到演播厅排练。李茵茵向艾沉解释说,他们排的话剧是《灰姑娘》。艾沉茫然地点头,可是真正想知道的是她究竟要来这里经历些什么。还有,班级里剩下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找到她。

李茵茵说,胡索里忽然发现灰姑娘缺少了一个坏姐姐,虽说一个坏姐姐似乎也足够了,但是胡索里认为这就缺乏了成双成对的美感。

“所以,拜托你了,艾沉。”李茵茵微微皱着眉头,有些抱歉地看着艾沉,一副对不起的模样。艾沉急忙朝她摆摆手,“没关系的。”

这时候,胡索里拨开人群,找到艾沉,“来来来,艾沉,到你和另外一个坏姐姐了。”

艾沉 (=゚ω゚)ノ

胡索里简单将演员两两搭配,配对的基本是话剧中对手戏较多的两人。到了艾沉这样的小角色这里,人数便增加了起来。因而当天中午,艾沉,陈喻,和另外一个坏姐姐A,以及后母B便被分到了一起。

B是最先打开话匣子的人,她有些犹豫地指着陈喻,“你是不是三班的?上周在广播站值班的那个男孩子啊?”

陈喻看着B,点头。

B激动了,拉着A的手,“我的天啊,不知道以前是谁骗我说,一个人如果声音好听,那么脸蛋绝对不美观。这就是活生生的反例啊。”

艾沉在一边,嘟囔着自己也在值班啊,怎么没人夸她。然后看见陈喻笑眼弯弯,说着“哪里哪里”。艾沉忍不住别开了视线,心里纳闷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友好。

“好羡慕啊,能和你一起值班的女生。”B继续星星眼,看着陈喻的目光是大写加粗的花痴。

艾沉心想B大概没有切实听过他们班的广播内容,否则怎么会说出和陈喻一起值班很幸福这种话。

“我听说啊,陈喻之所以会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值班,是被老师强行分配的。”A细细回忆了一番,有些神秘地开口。在看到B惊讶看着自己的眼神之后,便更加自信,“大概是想了什么花招,向老师求情的吧,毕竟陈喻一看就有很多女孩子喜欢。”

艾沉在一边听着,不知为什么事情忽然朝着对她不利的方向发展。没有愿意一起值班的人,艾沉也感到很难过。她本打算就一直沉默下去,沉默到这世界都忘记她,可是莫名地,这一刻,她非常想要为自己辩解。

而艾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边的人就比她更快地加以否定,“没有的事。”陈喻这么说着,脸上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光有些过分的冷淡,“该对台本了。”

也许是因为陈喻的反驳太快,所以反应慢半拍的艾沉只来得及惊讶地看着他。艾沉的表情,从最初的发愣,慢慢变得柔和。她心中的不快一瞬间消失殆尽,只剩下些星星点点的鹅黄色光亮,像萤火虫的光,聚在她眼里看不见的地方。

午自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众人作鸟兽散。胡索里嚷嚷着“瞧你们这帮没出息的家伙”,实际上自己的动作也是万分着急,将修改后的稿子一把抱到怀里。艾沉本打算离开,然后又折回去,帮胡索里整理稿子。

“果然,选择小艾沉没有错,还是你最有良心。幸好听了陈喻的。”

艾沉讷讷,“陈喻?”

胡索里眼见收拾得差不多,便催着艾沉离开,边走边说道,“我发现缺了个演员的时候,最先和陈喻,李茵茵他们说了。陈喻就说看你挺闲的,还说什么你人好,我哭着恳求你的话绝对不会被拒绝之类的话。你说他像话吗,本大爷怎么可能会哭哭啼啼求人,我们小艾沉也不会让我这么做的。对吧,小艾沉?”

艾沉点头,呆呆地回答,“嗯”。心里想着,陈喻说出来的话,即便没有亲耳听见,光是用想的,都能猜到那让人生气的语调。但是却也,出乎意料地让人有些说不清的欢喜呢。

放学的时候,艾沉追上陈喻,“今天谢谢你了,帮我说话。”虽然不太习惯这样向他道谢,也知道最后的结果很有可能会像上次一样,热脸贴冷屁股。但艾沉却觉得,老祖先的经验是非常靠谱的,事情嘛,有一就有二。还有,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中一团化不开的黑,那样专注地看着她,“虽然和你一起不是我的本意。但是,”他浅浅笑开,漾着一层一层的温柔,“合作愉快。”

艾沉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他这样温柔地看着,说着的人,是我没错吧。

远处传来声响,有人大声喊着,“你们看啊,桃树已经开始发芽了啊。”虽是陌生的声音,却回荡在整个世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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