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点点头。

宿舍楼离办公区有点远，要穿过一个小操场。乔雨拖着箱子走在水泥路上，轮子滚过裂缝时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她走到那栋三层小楼前，仰头看了看。

墙角爬着几根干枯的藤蔓，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有的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时间的痕迹，不是那种精致的、被精心维护的痕迹，而是自然的、带着生活气的旧。

203在走廊尽头。

钥匙***锁孔，转动时有点涩。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一张单人床靠墙放着，旁边是掉漆的木书桌和一把椅子。墙上贴着前住户留下的几张海报，已经泛黄。窗户对着研究所的后院，能看到几棵光秃秃的树。

没有独立卫浴，没有衣帽间，没有落地窗。

乔雨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远处实验室隐约的机器轰鸣声。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手里抱着文件夹，步履匆匆。

没有司机在楼下候着，没有管家在门口等着，没有傅晏池的车停在某个角落。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在意她是谁。

乔雨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沿的木刺。

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寒酸。

她只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调整呼吸，不用再担心哪句话会触怒谁，不用再为了讨好谁而穿上不合脚的鞋。

乔雨从行李箱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插在书桌的插排上。屏幕亮起，她点开那个名为“京北科研所入职计划”的文档。

光标在“已完成”三个字后面闪烁。

她删掉这三个字，在下面敲下一行新的字：

“2024年3月15日，抵达京北。入职中科院物理所。开始。”

敲完回车，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温暖而干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研究所的邮件通知，提醒她下午两点去三楼会议室参加新进人员欢迎会。她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三个小时。

乔雨起身，拎起空掉的行李箱，走到门外。

走廊里很安静。

她把箱子立在墙角，关上门，锁上。

转身下楼，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路过的几扇窗户里，有人在低头写东西，有人在调试仪器，有人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公式。

乔雨的脚步很轻，踩在老旧的水泥台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不是研究所的邮件，是一个陌生的伦敦号码。

乔雨正端着餐盘在食堂窗口排队，看到那个号码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面无表情地按下拒接，随即在通讯录里将该号码拉黑，动作流畅得像是在删除一条垃圾短信。

身后的队伍短了些，前面的人端着饭菜离开，窗口的热气扑在她脸上，带着一股铁锅炒菜的酱油味。她要了一份青椒肉丝和米饭，刷了饭卡，转身寻找空位。

食堂里人声嘈杂，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三三两两地坐着，讨论着实验数据或国际期刊的最新论文。乔雨在角落找了个空位坐下，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很硬，青椒炒得过火，带着焦味，但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用那种审视的、带着怜悯的目光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