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故乡的机场。
当我走下舷梯,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带着湿润水汽的味道时,我知道,我真的回来了。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没有周子昂的咆哮,没有刘玉兰的算计,没有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只有自由。
我拉着行李箱,快步走出到达大厅。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出口处、身形挺拔的男人。
是许默。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锐利地在人群中搜索。
当他看到我时,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大步向我走来。
“哥。”我轻声喊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许默走到我面前,没有多问一句,直接从我手里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
然后,他伸出另一只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我的头发。
“回来就好。”他说。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我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
坐上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许默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从副驾的储物箱里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奶,递给我。
“先喝点,垫垫肚子。”
我接过牛奶,握在手里,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
“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但凡吃饱了饭,就不会买九点的飞机。”许默一针见血。
他太了解我了。
我捧着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暖和起来,心里却泛起一阵阵酸楚。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我喝牛奶的轻微声响。
许默没有催我,只是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我需要时间。
终于,一瓶牛奶喝完,我把空瓶子放在一边,鼓起了勇气。
“哥,我想……离婚了。”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许默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
“他打你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他追问,“下午的樱桃?”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许默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你从来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回来。我挂了电话,就查了快递签收记录,上面显示是本人签收。可你在电话里,却好像完全不知道樱桃已经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能让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连夜买头等舱飞回来,还拉黑他们全家,甚至下定决心要离婚。那三十斤樱桃,恐怕连根樱桃梗子,你都没看见吧?”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我哥一语道破。
我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控诉。
他什么都懂。
许默没有说话,只是抽出几张纸巾递给我。
等我哭声渐歇,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鸢鸢,告诉哥,这三年,你是不是一直都过得是这种日子?”
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心疼和自责,“为什么受了委得,要一个人扛着?”
“我怕……我怕你们担心。”我哽咽着说,“我怕妈妈知道了会睡不着觉,我怕你……会直接冲过去找他们算账。”
“我就是应该冲过去!”许默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许默的妹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嫁过去是让他们当祖宗供着的,不是让他们当保姆使唤,当出气筒欺负的!”
“他们一家子,都把你当傻子!吃你的,用你的,还瞧不起你!今天这三十斤樱桃,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周子昂那个王八蛋,当初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会一辈子对你好,结果呢?他就是这么对你好的?让自己的老婆受尽他全家人的委屈,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许默越说越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从来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我知道,他是真的心疼我了。
“哥,你别生气了。”我拉了拉他的衣袖,“都过去了。”
“过不去!”许默转头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离婚!必须离!明天我就找最好的律师,不仅要离,还要让他们周家把这三年从你身上占的便宜,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看着他愤怒的样子,我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知道,从我决定回家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的身后,站着我的家人。
许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重新发动了车子。
“走,我们回家。”他的声音温柔了下来,“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一直温在锅里呢。”
车子缓缓驶出机场停车场,汇入回家的车流。
我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无比安宁。
我给周子昂发了最后一条信息,用的是许默的手机。
“周子昂,我们离婚吧。明天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这场持续了三年的噩梦,该醒了。
我的新生,从今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