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膝跪在地上的鲁达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懵逼了。
左脚脚踝传来的剧痛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经略府的提辖,在军中和西夏人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汉子,居然被一个屠户给弄伤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鲁达还混不混了?
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郑屠的眼神。
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竟然跟看小娘们一样,让鲁达浑身一个激灵。
这家伙!
难不成有龙阳之好?
鲁达强忍着剧痛,右手撑地,想要站起来。
可左脚一用力,钻心的疼痛就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脚踝刚才被郑达给搞的脱臼了。
郑屠看着鲁达挣扎的模样,心念电转。
怎么办?
趁他病,要他命?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他掐灭。
不行!
打伤鲁达,已经是天大的麻烦了。
要是真把他打死了,朝廷一通缉自己,自己这不是玩完么?
反正自己现在有金手指,也不怕鲁达,没必要为了一个鲁达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
最关键的是,他还想靠鲁达多弄几个碎片,弄个天赋啥的。
毕竟倒拔垂杨柳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
杀了鲁达的话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但只要能继续和他接触,自己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上拿到好处!
这可是一张长期饭票。
得想个办法,把今天这事给了了。
就在这时,周围的围观群众也反应过来。
“天哪,我没看错吧?郑屠户把鲁提辖给绊倒了?”
“什么绊倒,你没听见那声响吗?骨头都断了吧!”
“这郑屠户今天吃错药了?居然敢对提辖动手,他不要命了?”
“哼,什么不要命,你们没看他用的什么招数?整个就一泼皮打滚,上不得台面!鲁提辖是一时大意,才着了他的道!”
说话的是旁边一个卖布的掌柜,平日里没少受郑屠的气,此时见鲁达吃亏马上就跳出来为鲁达辩解。
毕竟在他看来,郑屠这种人,就算赢了也是靠的下三滥。
听着这些议论声,郑屠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鲁达深深地鞠了一躬。
“提辖!”
“郑屠今日,多谢提辖这当头一棒!”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懵了。
包括跪在地上的鲁达。
谢我?
呵呵,真是怪事,咱家打了这么多人,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挨打了还要谢咱的。
鲁达龇着牙对着郑达冷声道:“你这泼皮,少在这里花言巧语!洒家今天非要......”
“提辖可是为金翠莲父女一事而来?”
鲁达一愣,这事这屠户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那老汉又来找过他?
郑屠不等他回答,继续对着鲁达说道:“郑屠承认,之前强占金家女子,又索要钱财,此事......是我混账!是我猪狗不如!”
说着,他“啪”地一声,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这一下力气极大,半边脸瞬间就红了。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蒙了。
郑屠目光灼灼地看着鲁达,语气真挚地开口说道。
“我郑屠也是爹生娘养的,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才干出那等禽兽行径!今日得提辖这几拳,如同醍醐灌顶,把我这颗混账心给打醒了!若非提辖,我郑屠还不知道要在这条邪路上走到什么时候!”
“提辖打我,是为民除害,是教我做人!我郑屠就算被打死,也绝无半句怨言!刚刚情急之下,为了活命,失手伤了提辖,更是罪该万死!”
“但请提辖信我,从今往后,我郑屠若是再敢欺压良善,不用提辖动手,我自当提刀抹了脖子,绝不苟活于世!”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
配上他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竟显得有几分悲壮。
周围的看客们都傻了。
这真是那个郑屠户能说出来的话?
那个卖布的掌柜心里嘀咕,这厮怕不是被打傻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又或者,是以退为进,想让提辖饶他一命?
对,一定是这样!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这种恶棍怎么可能一顿打就变好了?
鲁达也愣住了。
他本是性情中人,最是看不得恃强凌弱之辈。
今日来找郑屠,本意就是狠狠教训他一顿替金家父女出气。
若是郑屠抵赖,或是继续耍横,那就别怪他的拳脚不长眼了。
可现在,郑屠这番话,把他给说不会了。
人家又是认错,又是自责,还说自己是点醒了他......
这架势恨不得跪地上给他磕两个头。
这让他怎么继续教训?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更何况郑屠这模样做得太足了。
鲁达是个直肠子,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只觉得眼前的这个郑屠似乎也并不是坏的那么彻底。
看着面前的郑屠乖乖认错的模样,鲁达心中的气竟然是慢慢的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