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捂着火辣辣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走廊里异常安静，只有我妈粗重的喘息声。

几个护士闻声赶来，皱眉劝阻：「这位家属，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病人还在抢救。」

「抢救什么抢救！」我妈指着护士的鼻子大骂，「你们这群黑心肝的就想多坑医药费！人都撞成这样了还抢，救回来也是浪费钱！」

护士气得脸通红：「病人生命体征平稳，很有希望苏醒！」

「我呸！」我妈叉着腰，摆出泼妇架势，「我是他妈，我说不救就不救了！把管子拔了，我们要出院！」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寒气从脚底钻上来，我意识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让信羽死。

「妈！」我冲上去抱住她的腰拼命往后拖，「你别闹了！这是犯法的，信羽也是你的半个儿子啊！」

「什么儿子？女婿就是外人！」我妈一边挣扎一边踹我。

「你个死丫头，非要伺候个废人？

当年你爸死的时候，我都没掉一滴眼泪！

我把他的氧气管一拔，转头就给你买了新书包！

要不是我当初果断，咱们家早就被那个病秧子拖垮了！」

我浑身一僵，动作停滞了。

从小到大，我妈告诉我的版本都是她衣不解带地伺候爸爸到最后，甚至卖血救夫。

所有人都夸她是好媳妇，我也以此为荣。

可现在，她亲口告诉我，爸爸的氧气管是她拔的？

趁我发愣，我妈挣脱束缚，整理好衣领。她走到医生面前，掏出皱巴巴的低保证明，脸上换了一副可怜样：「医生，你看我们孤儿寡母实在没钱。

人各有命，既然老天爷收他，我们就不强留了。」

你行行好给开个证明，我们在老家连地都挖好了。」

医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阿姨，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谋杀！病人是有救的，而且他买的有保险的。」

「保险钱得留给我闺女养老！」我妈阴沉地打断医生。

「他就算醒了也是累赘。

男人只要活着就会出轨、打老婆，只有死了的男人才是好男人！

我是为了我闺女好！」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透着病态的执着：「贞燕，你想想，他要是残了你得伺候他一辈子。

没残也得在外面勾三搭四。听妈的，让他死。

咱们拿着赔偿金回老家盖房子，妈给你立个牌坊，以后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我看着她，只觉得一阵恶心。她把自己一生的不幸归结于男人活着，现在竟要把我弄得和她一样。

「周信羽不会死。」我稳了稳神，死死挡住她的视线。

「我是他妻子，我有决定权。

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救！

而且周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你再敢闹，我就报警告你寻衅滋事！」

听到报警，我妈瑟缩了一下。她是典型的窝里横。

「好啊……王贞燕！」她手指颤抖地指着我，「你竟敢拿警察吓唬亲妈？行！你不拔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守他到什么时候！」

她瞪了一眼 ICU 大门，一屁股坐在长椅上，从包里掏出一把瓜子旁若无人地磕了起来，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我就在这等着！看他到底能不能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