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疼醒的。
脸颊上被贴了凉凉的伤药,手上也裹了纱布。
我睁开眼睛,入目是一身铠甲背影。
叱咤西北的渊鸿大将军一边守着药炉,一边在刻小兔子木雕。
他转头看到我,语气轻柔。
「公主醒了?」
他声音沙哑沧桑,比上次离京时更老了几分,鬓角多了几根白发。
他盛了一碗药递到我嘴边。
药烫得很,又苦。
喝一口便蹙起眉头,眼泪在眼眶转了几圈才落下。
「舅舅……」
「西北胜了,皇后也从冷宫搬回了坤宁宫。」
我轻蔑地扯扯嘴角,捧着药碗一饮而尽。
我说呢,父皇怎么会突然放我出浣衣局。
原来是舅舅又打胜仗了。
这么多年,父皇每次和母后吵架,只要舅舅打了胜仗,他们总能和好。
我本以为这是夫妻情趣,床头打架床尾和。
直到在浣衣局磋磨了三个月,我才渐渐明白了其中意味。
父皇不喜欢母后,忌惮外戚,却又不得不依仗舅舅安定西北。
这么多年,母后生下我这个女儿便再无所出,也是因为父皇不想让她生下儿子,威胁皇位。
也是我蠢,不受些折磨还不明白其中道理。
舅舅身上,新伤添旧伤。
为了维护母后在宫里的安全,外公年迈之后,他便上了战场。
这仗一打就是十几年。
我咽下泪意,眼中逐渐凝起杀意。
「舅舅,我想做皇帝。」
受制于皇权所受的种种委屈,到我这里便彻底结束。
舅舅离开后,我昏昏沉沉睡了一整日。
直到感觉冰凉的被子里暖和起来,身后贴上一个温热的身躯。
他抱住我,小心地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
动作极轻。
我拧起眉,一脚将他踹到床下。
他安分地不敢乱动,替我掖好被角,跪在床尾替我暖脚,就这么跪了一夜。
翌日天亮,我睁开眼,阮知寒就这么蜷缩在我脚边睡熟了。
他睡颜安静,一张脸粉雕玉琢,如同一个完美的瓷器一般。
可惜,这张脸和他母亲太像了,像得让我心生厌恶。
我将他踹下床尾,声音冷漠。
「滚,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对不起。」
阮知寒规规矩矩地跪在床边,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忐忑地看向我。
「不是故意让你受伤,姐姐。」
我轻蔑地坐在床边,抬起他的下巴,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
「你一个连生父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叫我姐姐,配吗?」
「别以为你母亲爬上我父皇的床,你也爬上我的床,便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我让你滚,听不懂吗?」
阮知寒受伤地垂下眸,好看的眸子里掉出两颗泪。
我心生烦躁。
殿外突然吵嚷起来,我听到顾珩的声音,急忙把阮知寒拉上床榻,塞进被窝,拉上了床幔。
「之夏姐姐,我和顾珩来看你了!」
阮湘湘不顾宫女阻拦,拉着顾珩闯进了我的寝殿。
我坐在床沿,抬眼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扯出一个冷笑。
顾珩心虚地松开了阮湘湘的手。
「之夏,昨日是我太冲动了,我以为你还对湘湘心怀憎恨,这才着急了些。」
「我没想到你已经认识到错误,并且还是用如此惨烈的方式。」
「你的脸……好些了吗?」
顾珩看着我高高肿起的脸颊,还有拿东西都困难的手,眼中满是心疼歉疚。
「之夏姐姐,你千万别怪阿珩哥哥,他是可怜我才会如此,在他心里,最珍视的就是你了!」
我看着阮湘湘别有深意的眼睛,莞尔一笑。
「阿珩哥哥?你们何时变得这么亲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