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吓得松了手。

下意识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板，

“我不是，故意的，镜子，自己碎的。”

“求求你，别打我，别关禁闭......”

动静惊动了王艳和李念。

李念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一脸烦躁，

“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啊？”

“爸，我就说她是老年痴呆，根本没好！”

她一脸厌恶。

我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

“我......”

“不是，故意的。”

王艳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地板，

“这实木地板刚打的蜡，别划花了。”

李强冷哼一声，

“妈，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刚回来第一天就摔东西，是不是不想在家待？”

我把手藏在身后，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裤管。

我扯出一个苍白的笑来，

“强子，你去睡，我可以，处理。”

他紧紧皱着眉，眼底似乎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疲惫。

“你让开，我看看。”

我低着头始终藏着不让看。

他声音严厉，我一下从地上弹起来，又重重跪下去。

“我，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李强皱眉不解，

“妈，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看清周围的环境，是在家里，我是安全的。

可是，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打碎了镜子，再把我送回去？

我不知道。

我不敢起身。

李强强硬拽出我滴血的右手。

“为什么？”

“镜子，碎了，我想看看，摔倒了。”

李强不解，“你说话为什么......”

我大脑嗡嗡作响，手指在剧烈颤抖。

李强凝视着我，问我，

“疼不疼？”

疼？

这三年来，第一次有人问我，疼不疼。

可是我好像感觉不到痛觉了。

我的痛觉神经，早在一次次毒打中麻木了。

我摇了摇头，

“不疼，别，告诉，院长。”

他愣了一下，低着头给我清理碎片。

“什么院长？这是家里。”

“下次这些东西碎了，喊我就行。”

“别自己动手。”

喊他会有用吗？

我好像无数次喊过强子，喊过艳儿，他们都不会来，也听不到。

我浑浑噩噩点了点头。

等到伤口被包好，碎片也被李强清理干净，我又回到角落里躲起来。

我变得不爱出门，也不觉得饿。

大脑好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能躲在窗帘后面看着外面一整天。

他们有时会让人给我送饭，偶尔强迫自己吃点，也会全部吐出来。

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连进食都做不到。

再到后来，我可以看到有个人站在我身边。

那是张桂英。

我在养老院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对我好的人。

她穿着那件破旧的碎花衬衫，笑眯眯地看着我。

“秀英啊，你咋还不吃饭？”

“你不是说等你出去了，就要给孙女织毛衣吗？”

“你就甘心这么饿死？”

我试过拿起针线，可是手抖得厉害，连针眼都穿不过去。

我的脑子好像坏了，可是我不愿意承认。

“桂英，你儿子也接你回家了？”

我看着站在一旁的张桂英，她还是那副慈祥的模样。

“你忘了，我儿子早就不管我了。”

“那你可以，一直陪着我住吗？”

她点点头，依旧笑得温暖。

“嗯。”

有了张桂英，我的生活好像活跃了起来。

“你饿不饿？”

她摇了摇头。

好奇怪，之前在养老院，她总是喊饿的人，怎么会不饿呢。

她一定是不好意思说。

我吃饭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半，悄悄藏在枕头底下。

李强进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我在对着空气说话。

“妈，你在跟谁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