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碎裂声,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陈阳的心脏。
他猛地回头。
客厅中央,他结婚三年的妻子林晚,正冷冷地看着脚下。
那是一地狼藉的玻璃碎片。
碎片中央,是一张被撕裂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温婉,目光慈祥。
是他的岳母,徐敏老师。
也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更是已经去世一年的人。
陈阳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浑身的骨头像被冻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他死死地盯着林晚。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林晚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用鞋尖碾了碾那张已经破碎的笑脸。
“不顺眼。”
她淡淡地说。
“碍事。”
轰!
陈阳的脑子彻底炸了。
不顺眼?
碍事?
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林晚的衣领,双目赤红。
“你再说一遍!”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晚终于抬起了头,那张平时温柔美丽的脸上,此刻却是一片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快意。
“我说,她碍事。”
她重复道,一字一顿。
“陈阳,她已经死了一年了,你每天对着一个死人的照片,算怎么回事?”
“你把我放在哪里?”
陈阳气得浑身发抖。
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照片。
那是他的命。
他是个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是徐敏老师资助他读完了大学。
毕业后,他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是徐敏老师托关系,把他安排进了现在的单位。
他没地方住,是徐敏老师把家里的次卧收拾出来,让他住了整整五年。
徐老师待他,比亲儿子还好。
他第一次拿工资,给徐老师买了一件羊毛衫,她高兴得逢人就炫耀。
他生病住院,徐老师守在床边三天三夜,熬得两眼通红。
后来,他和徐老师的女儿林晚相爱,结婚。
徐老师更是把唯一的房子过户到了他们名下,自己搬去了老旧的小区。
她说:“你们年轻人住新的,妈住旧的就行。”
一年前,徐老师突发心梗去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这张遗像,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遗像,跟她说说话。
今天项目很顺利。
妈,林晚又跟我闹别扭了。
妈,我想你了。
可现在,这个唯一的念想,被林晚亲手摔了个粉碎。
“你知不知道她对我意味着什么!”陈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当然知道。”
林晚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再生父母,你心里唯一的‘妈’。”
“可我才是你老婆!陈阳,你每天对着她,比对着我还亲!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陈阳只觉得荒唐。
“我对她好,不就是为了更好地对你吗?她是你妈!”
“她不是!”
林晚尖锐地打断他,声音凄厉。
这一声,让陈阳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妻子,只觉得无比陌生。
那个温柔体贴的林晚,去哪了?
“你……”
他刚想说什么,林晚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诡异又阴森。
她慢慢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锋利的玻璃划破了她的指尖,鲜血涌了出来。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张破碎的脸。
“妈……”
她轻声呢喃。
“你看,不干净了呢。”
“我帮你擦擦。”
说着,她竟然用流着血的手,去擦拭照片上的灰尘。
鲜血瞬间染红了岳母的笑脸。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林晚,你疯了?”
他失声喊道。
林晚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没有呀。”
她歪着头,声音甜得发腻。
“我在帮妈妈打扫卫生呢。”
她站起身,捧着那堆沾着血的碎片,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她走得很稳,背影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
陈阳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看着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卧室紧闭的房门。
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岳父……不,是林晚父亲的电话。
可是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他又打给林晚的哥哥林强。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嘈杂的麻将声。
“喂?妹夫啊,啥事?”
“哥,你快来一趟,林晚她……她不对劲!”
陈阳的声音都在发抖。
林强在那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又跟你吵架了?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多大点事,我这儿正忙着呢!”
“不是吵架!她把我妈的遗像摔了,还……”
陈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强打断。
“摔了就摔了呗,一个死人的照片,值得你大惊小怪吗?行了行了,我这儿来牌了,挂了啊!”
“嘟——嘟——”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陈阳的心,一点点沉入了谷底。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头发里。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越来越深。
卧室的门,始终没有打开。
陈阳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
他终于站起身,一步一步,挪到了卧室门口。
手放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转动。
里面,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卧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
林晚没有睡。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坐在梳妆台前,背对着他。
她正在……梳头。
一下,一下,动作缓慢而优雅。
陈阳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
这个背影,这个姿态……
太像了。
太像岳母徐老师了。
岳母生前,最喜欢在睡前梳头,说这样能睡得安稳。
可林晚从来没有这个习惯。
“晚晚?”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梳头的动作,停了。
林晚缓缓地转过身。
月光下,她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在清辉中,看不真切。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陈阳,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那笑容,陈阳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属于岳母徐老师的,独有的温柔。
陈阳的头皮,瞬间炸开。
只听她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带着几分苍老和慈爱的声音,轻声说:
“阳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