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巴一边说着一边快速地计算起来,他的房间里面全是各种算数的稿纸,他很快念叨起来,如果今天你不能给我三千株,那么我就要开始计息了,按千四的息来算的话,一个月之后你需要给我……我吓得落荒而逃。而后我又去找了张嶷,这家伙看上去比我还憔悴,而且好像还生着病。我刚说出三千株这几个字,他就冲着我打了个大喷嚏,并且顺手用我的衣袖擦了擦手。我赶紧对他说,你快去看看病吧,这样下去可不好。他说,你如果能借我三千株的话,我就能去看病了,你这衣服的样式很好看,要不脱下来给我吧,不劳你动,我自己拿去当铺抵抵。就这样了,我失去了一件外衣。不过最后,我还是很顺利地借到了三千株,而且兴许不用还了。因为我去找了魏延。我说,魏将军,可以借我三千株吗?魏延说,你会妖法对不对?我想了想,感觉这事儿有门,得先应下来,于是十分自信地说自己的确会些法术。魏延说,好,那你作法帮我弄死杨仪,我就给你三千株。三千株买一个人的命着实有点太便宜了,而且这个人还是挺高阶的一位官员。但是他并没有给我过多思考的时间,立刻点出来六枚直百钱,估计是怕我反悔或者是讨价还价之类的。总之这买卖对他来说过于划算了。他把钱塞进我手里后,一把将我推出了门,好似很怕有人看到我来过这里。我被撵出来之后,并不是很担心帮他作法弄死杨仪的事情,因为他并没有说要在几天之内弄死他之类的。所以我大可以赖着这件事情,等他俩以后翻脸互杀,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写曲李姓老夫妇住的那块地方具体来说叫做春风坊。我回去之后给了他们一枚直百钱,叫他们去买些食物来吃,这大概会让我们过一段时间的稳定日子。就在这个时候,一群红灯区的姑娘们挑着水,沿着石头路鱼贯而过——听说这条石子路是姑娘们自己从山上背下来铺好的,成都城那时候没有太多非常规整、整洁的道路,城北尤其的杂乱,那些公子哥儿马踏而来,经常靴子上沾着土沫子,久而久之弄得姑娘们的私人房间也很脏。她们难以忍受这件事情,于是宁愿辛辛苦苦自己从山上凿石头,也要把这条路给铺好。这时候,天还不算太亮,她们穿着颜色鲜艳的褂子,下摆很短,露出白花花但是结实有力的腿,脚下穿着草鞋汲水而过,富有生机和活力。我原不想这会儿招惹她们,前几天夜里房子漏风,正好听见她们同那些公子哥们间的对话,极为露骨和泼辣,倒叫我这个现代人不好意思起来。「呦!这不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嘛!」
一个姑娘见了我笑道。看上去三十的年纪,头上包着个碎蓝白布的头巾,身穿土色长裙,宽眼小鼻小口,脸颊红扑扑的,端个大簸箕,里面烙了些饼子。这一出声可就糟了,本来她们看见我还不大敢上来说话,这位娘开了口,众姊妹扑上来有的拉手、有的掐腰,「看上去跟咱们一个样儿啊。」「屁嘞,那真是神人,要有不一样的地方也不明摆着给你看呀!」「那怎么看?带回屋子里掀起来给咱们瞧瞧?」有人立马就拉我的下摆去了,我急了,连忙往一旁躲。那个最先开口的娘骂道:「动手动脚做什么!以为人家跟咱们是行院里的,眼睛长着瞧汉子的,没看见人家脸上不愿意的嘛!」几个姑娘笑着又走了。我后头才知道,这是二娘,有姓没名,众院里的姑娘和周围的住户都喊她一声禾二娘。「听说,你见过丞相?」禾二娘把手里的簸箕放在砖缝上,一把攒住我的手,手心里的茧硌得我的手背极痒。我点点头。「那太好了!」她一时脸上激动,从腰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我。我吓了一大跳,连连摇头,那银子处处割手,想来是从整块上撬下来的,银子在市上不流通,普通人没人能花得开这个,必定是那些公子哥儿们送给她的。她一下给我这样的厚礼,不知道又叫我去做什么事情,我现在身上已经欠了杨仪一条命,要再多条,那生存压力也太大了一些,早晚要被长出来的结节压垮的。「拿着!我求你一件简单事儿!」「你先说是什么事儿!」「听说要闭关息民了,咱们姐儿几个不想再干这事儿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我们想想的?」禾二娘道。我?我是什么很有权力能在街上横着走的蜀汉官员吗?我说,这我帮不了。禾二娘的手跟铁钳一样拉着我说,帮不了今天就不能走。我苦着脸看了看日头,跟吕乂约好的时间想必早就过了,第一天上班就这样,不得更遭他们烦了。
禾二娘大概是看到我的脸吊得跟个驴子一样,只好说,那你先帮我们记着这个事儿,读过书没有?我说算是读过吧。她笑道,那今天嘛,帮我填个曲子就行。我问,填什么曲子。禾二娘说,随便什么唱词,但是不要太下流的,下流的那群公子哥会赶着来,不想他们来,咱们去大街上唱,挣个一钱三钱的都行,我会敲鼓,她们有的会笛、笙。我想了想,点头答应。 我思索后,问她要纸笔想写下来。禾二娘笑道,咱们几个都不认识字,你说给我听,我保准都记在心里。我就给她说了一段词。 【旁白】巴峡哀猿,本是好风光。霎时间日色昏暗坠西山,行宫窗外风雨暴,耳听得乐声断,人声喧。悲声怨心中不忿,同英雄为什么这样怆悢?都是神话凭空造,终究有志者事不成。【先帝】不!想当年我也曾峥嵘逸四海,到今朝依旧不信前尘。烽火不息时,听得哭号声动地惊天,众百姓纷纷逃窜,此情景叫我两泪涟涟。经年间与众人同把舟载,终有了自己一方天地。丞相请听我一言,休待逝者,振作精神,莫空负盖世才华,当知一覆手可救苍生。残魂一线近徘徊,愿不负十年与君知!【诸葛亮】非是我自专,想从前,与先帝语在前,那时节义气当年,他敢谋略处万千。忆曾经盟言,数祠前发愿,心坚石不穿。不由我记挂心间,帅案下,羽扇后,泪痕湮遍。聪明贯世不为重,他敢真诚处有万千。衷肠从今须少诉,留取心魂为大业! 禾二娘有些惊讶,唱丞相和先帝?咱们不敢。我说,你放心,他们整天忙个不停,没人管你的,而且你唱这个,那帮子公子哥就不会来了。禾二娘问,为啥?我说,因为他们不爱这种严肃的东西,不快乐,too serious 了。 用现在的标准来衡量成都,一定会说它是一个很吵闹的城市,城里处处喧哗,车马都能进城,小贩还在各处吆喝,城里女人多,男人少,说话声音大,但利索干净。我跟吕乂约好,在城北张教主做过法的牛粪台子下见面。过去了之后,吕乂已经站在台子上激愤昂扬了。「而今国家多难,你们有本事,怎么不当兵杀汉贼去?一刀一枪才能搏个出身!不比在这里做个没有名姓苟活着的贼强!」他脸色通红,正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