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刚刚还充满着未来希冀的空旷客厅里，炸起了一连串刺耳的回音。

我的左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火辣辣的疼，从皮肤一直蔓延到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这一下打得倾斜了。

我眼前的宋哲，我谈了五年恋爱，马上就要领证结婚的未婚夫，面容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那双我曾经觉得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骇人的猩红和血丝。

“姜月，你疯了？谁让你擅作主张把钱花了的？”

“1200万！那是1200万！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笔钱我有规划！”

我捂着脸，口腔里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就在十分钟前，我还兴高采烈地拉着他，站在这个270度环绕式落地窗前，指着窗外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江面，像个孩子一样跟他炫耀。

“宋哲你看，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以后我们每天都能看到这么美的江景！我用奶奶给我的陪嫁全款买下来了，没有贷款，没有压力！”

我以为他会和我一样开心，会抱住我，亲吻我，为我们即将开始的崭新生活而激动。

可他没有。

他的脸色在我说完“全款买下”的那一刻，就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一种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阴沉得能滴出水的恐怖变化。

现在，他的咆哮还在继续，像一盆冰水，把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我的规划！你忘了吗？1000万，给我爸妈在郊区换一套带院子的养老别墅！他们辛苦了一辈子，该享福了！剩下200万，给我弟买辆好点的婚车，他年底结婚，当哥的不能让他没面子！”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我的滔天罪行。

我怔怔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里，有他的爸妈，有他的弟弟。

唯独，没有我。

没有我们。

我，还有奶奶给我的这1200万陪嫁，都只是他完美计划里的一块垫脚石，一个工具。

五年。

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

从大学校园的青涩爱恋，到步入社会互相扶持，我以为我们是灵魂伴侣，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我无数次幻想过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我们的未来。

可原来，在他心里，我奶奶给我的钱，理所当然就该变成他家的资产，去满足他全家的欲望。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毫不留情地捏碎。

疼，剧烈的疼。

比脸上的疼，要疼一千倍，一万倍。

爱情的滤镜，就在这清脆的一巴掌和自私的咆哮声中，碎得一干二净。

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显得格外丑陋的脸，突然就笑了。

“宋哲，你凭什么？”

我放下捂着脸的手，直视着他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我的冷静似乎让他更加愤怒。

“凭什么？凭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姜月，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必须马上去把房子退了！钱拿回来！”

他伸手指着我，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命令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退房？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着他暴怒的面，我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从容地点了几下。

我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我直接拨通了帮我办手续的中介小王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我开了免提。

“王哥，是我，姜月。”

“姜小姐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是对新房子不满意？”

“不，房子我非常满意。”我瞥了一眼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宋哲，声音清晰而稳定，“只是房本信息需要变更一下。房产的受益人，请你帮我改成我奶奶的名字，对，就是出资人的名字。所有手续费我来承担，麻烦你了，尽快办好。”

“啊？改成您奶奶的？”中介显然很意外，但还是专业地回答，“好的好的，没问题姜小姐，我马上帮您处理。”

挂断电话。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宋哲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凝固成了震惊和恐慌。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的我，会做出如此决绝的反击。

“姜月！你敢！”

他反应过来，猛地朝我扑过来，伸手就要抢我的手机。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躲，同时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他引以为傲的膝盖上！

“啊！”

宋哲惨叫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跪倒在我面前。

那双曾经被我吻过的膝盖，现在却是我反击的靶子。

真是讽刺。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再也没有温度。

“宋哲，听清楚。第一，这房子是我奶奶给我的钱买的，是我的婚前财产，跟你，跟你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第二，你打我的这一巴E掌，我们五年的感情，完了。”

“第三，”我指着门口，声音冷得掉冰渣，“现在，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他捂着膝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屈辱和怨毒。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我，敢对他动手。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好……好你个姜月，你给我等着！你别后悔！”

说完，他一瘸一拐，摔门而去。

巨大的关门声震得墙壁都在抖。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我慢慢地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

窗外的江景依旧很美，可我的心，却是一片废墟。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我不是为那段死去的爱情哭，我是为我那被狗吃了的五年青春哭。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奶奶……”

我的声音一出口就哽咽了。

电话那头，奶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而温暖：“小月，怎么了？”

我把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奶奶。

奶奶听完，沉默了片刻。

我能听到她在那边轻轻叹了口气。

“小月，别怕。奶奶给你这笔钱，不是让你去扶贫的，是让你在婚姻里，有随时说‘不’的底气，和随时能抽身的资本。”

“你做得对。”

奶奶的声音，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我内心的恐慌和无助。

“房子改成奶奶的名字，也对。我们家的钱，不能被外人算计了去。”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奶奶给你兜底。”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

奶奶的话，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是啊，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不是孤身一人。

我正准备去洗把脸，收拾一下心情，可是门铃却疯狂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是一张因为愤怒和刻薄而扭曲的脸——我的准婆婆，刘芬。

她来了。

来得真快。

不到一个小时，她就从几十公里外的老房子杀到了我的新家楼下。

我接通了视频。

“姜月！你个小***！开门！你给我开门！”

刘芬的尖叫声透过电流传来，刺得我耳朵疼。

“你这个没良心的狐狸精！我们家宋哲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他？我们宋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摊上你这么个扫把星！”

她在楼下单元门的门口，一边拍门，一边破口大骂，引得几个路过的邻居纷纷侧目。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屏幕里上蹿下跳的丑态，冷冷地开口：

“刘阿姨，第一，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第二，你再继续骚扰我，我就报警了。”

刘芬被我冷漠的态度噎了一下。

她大概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不管她怎么撒泼，都忍气吞声，好言相劝。

但今天，我不想忍了。

愣了两秒后，她使出了她的杀手锏。

她“扑通”一声，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单元门口的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哎哟喂！没天理了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不孝的儿媳妇，还没过门呢，就想把我们老两口逼死啊！”

“她拿着我们家的钱买了豪宅，就不认人了啊！可怜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都喂了白眼狼了啊！”

她的哭嚎声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很快就吸引了更多的邻居围观。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看着屏幕里那张颠倒黑白的嘴脸，没有丝毫动怒，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我直接挂断了视频通话，然后拨通了物业保安的电话。

“你好，是保安中心吗？我是一号楼1801的业主，有人在我家单元门口恶意骚扰，聚众闹事，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麻烦你们过来处理一下。”

放下电话，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冷眼看着楼下那场由刘芬自导自演的闹剧。

看着保安赶到，把坐在地上撒泼的她连拖带拽地“请”走。

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