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
我换上那身玄色织金宫装,是父皇赐的,绣着九凤朝阳,非大典不穿。
上一次穿它,还是三年前大婚次日,入宫谢恩。
铜镜里的女人眉眼依旧精致,只是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冷了。
嬷嬷为我梳头时,手一直在抖。
“怕了?”我问。
她声音哽咽:“老奴……老奴是心疼殿下。”
“您何苦亲自去?让陈默他们处理便是……”
我轻声打断她。
“嬷嬷,你觉得,一个公主的真心,值多少钱?”
她答不上来。
我笑了:“沈知节告诉我了,值一万八千两,加一座别院,再加一个……平妻。”
镜中的女人也在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冷得像腊月的冰。
“可是殿下,您这一去,和驸马就真的……”
嬷嬷说不下去了。
“就真的什么?”
我接过她手中的凤钗,自己插入发间。
“恩断义绝?嬷嬷,从他写下那纸婚书起,我们之间就已经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就像那株西府海棠,花开得再艳,终究要落的。
陈默在门外回禀:
“殿下,都安排好了。别院里外有我们的人,消息绝传不出去。”
“宾客名单也已拿到,共十七人,多是翰林院和六部的小官。”
“父皇和大理寺卿呢?”
“会在巳时三刻恰好路过。”
“知道了。”
我接过嬷嬷递来的篮子,里面装满雪白的纸钱。
纸钱是新裁的,边缘整齐,在晨光下白得刺眼。
嬷嬷眼眶发红:“殿下,您真要……”
我起身,玄色宫装的长摆曳地,发出簌簌声响。
“嬷嬷,你记不记得,我母后去世那年,我才八岁。”
嬷嬷一愣。
我看着窗外。
“那时父皇伤心过度,是我抱着母后的灵位,一步步走出坤宁宫。”
“皇祖母说我年纪小,不让我送葬。可我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痛,也必须自己面对。
就像今日。
撩开帘子时,晨光刺眼。
十二个唢呐手已在门外候着,黑衣白带。
他们手里捧着唢呐,铜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哭皇天》。
这是出殡时才吹的曲子。
我踏上马车:
“走吧。”
“去给驸马……”
“贺喜。”
车轮滚滚,碾过清晨的薄霜。
西郊的路两旁,枯枝败叶,像极了一场盛大葬礼的前奏。
而我忽然想起,成婚那日,沈知节曾在我耳边说:
“昭阳,我此生的好运,都用在遇见你这件事上了。”
是啊。
你的好运,今日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