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确结婚三年,始终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他爱他的白月光,我拿我的资源,
表面模范夫妻,私下客气疏离。直到某天我决定结束这场交易:“离婚吧,
你的白月光回来了,我也找到了想珍惜的人。”他一把撕碎离婚协议,
将我抵在墙边:“谁告诉你,我爱的是别人?”红着眼递给我一份孕检报告:“沈太太,
你是不是忘了,协议里写过要对我负责到底?”……客厅的水晶吊灯璀璨得有些刺眼,
光线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出冷硬的碎芒。楚渝将手中薄薄的几页纸推到茶几另一端,
纸张边缘与玻璃面摩擦,发出极轻的“沙”的一声。“沈确,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很平稳,像在陈述今日天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甚至嘴角还习惯性地维持着一丝极淡的、无可挑剔的弧度,
那是三年婚姻里训练出的标准“沈太太”式微笑。沈确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眉宇间残留着些许疲惫,闻言,掀开眼皮看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茶几上的文件——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加粗宋体字清晰刺目,
然后才缓缓移到楚渝脸上。他身上还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和价格不菲的机械表。
空气里除了中央空调细微的送风声,一时寂静。“理由?”他开口,音质是一贯的冷冽,
听不出情绪。楚渝拿起手边的骨瓷杯,抿了一口早已温凉的花茶,润了润并不干燥的喉咙。
“你的白月光,林薇,上周回国了。杂志财经版有写,她接手了家族企业在国内的部分业务。
”她顿了顿,迎上他深邃难辨的目光,“正好,三年协议期也到了。我想,
是时候把位置还给她。”她没提的是,那本杂志就压在茶几下面的隔层里。更没提,
她翻到那一页时,手指在印着林薇明媚笑容的铜版纸上停留了多久。沈确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沉沉的,像不见底的寒潭。楚渝搁下杯子,瓷器与玻璃轻磕,
又是一声脆响。“当然,也不全是为你考虑。”她微微偏头,一缕柔软的发丝从耳后滑落,
荡在颊边,语气里适时掺入一点轻快,仿佛真的释然,“我也遇到了……想认真对待的人。
所以,好聚好散,对大家都好。”“想认真对待的人?”沈确终于重复了一遍,
每个字都像裹着冰碴。“嗯。”楚渝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互不干涉私生活。这三年,我们合作得很愉快,沈先生。你拿到了沈氏集团足够的掌控权,
我也得到了我需要的资源和平台。现在,是完美的退场时机。”她甚至朝他举了举杯,
以茶代酒,姿态优雅从容,无可指摘。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某个地方,正随着一字一句,
细细密密地塌陷下去,泛开一片空洞的凉。沈确忽然笑了。极短的一声,没什么温度,
眼神却陡然变得锐利,像淬了寒光的刃。他身体前倾,手臂越过茶几,
在楚渝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住了那份离婚协议。
“嘶啦——”清脆响亮的撕裂声骤然划破客厅虚假的宁静。他动作并不粗暴,
甚至带着一种冷感的精准,几下就将那几页纸撕成了碎片,扬手一撒。
碎纸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有几片飘落在楚渝的发梢、肩头,
还有她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下一秒,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钳住,天旋地转间,
背脊已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墙面。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沈确的气息迫近,
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冷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他本人的凛冽味道,
将她牢牢困在墙壁与他身体之间。距离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处翻涌的、她从未见过的骇人波澜,
近得他温热的呼吸几乎烫着她的皮肤。“谁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
却字字敲在她耳膜上,震得她心头发麻,“我爱的是别人?”楚渝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被他突如其来的暴烈举动和这句完全超出预期的话砸得晕头转向。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背后是冷的墙,面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和灼人的视线,冷热交煎,她呼吸都有些困难。“沈确,
你……”“楚渝,”他打断她,另一只手抬起,指节分明的手指有些粗暴地擦过她的唇角,
力道不轻,留下微微的刺痛感,“你是不是忘了,那份协议,最后附加条款里,
白纸黑字写着什么?”楚渝瞳孔骤缩。
附加条款……那份她签了字、却几乎没再仔细看过的冗长协议……沈确盯着她骤然苍白的脸,
眼底的红血丝越发明显,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情绪终于挣破了牢笼。
他缓缓地,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展开,递到她眼前。不是文件,
不是支票。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楚渝的视线机械地落下。姓名:楚渝。
诊断意见:早孕,约6周。嗡的一声,楚渝耳边一阵轰鸣,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瞬间褪去,
只剩下自己失序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胸腔。她死死盯着那薄薄的一张纸,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最荒诞不经的咒语。怀孕?6周?她?
怎么可能……他们每次都有措施……除了……记忆猛地闪回一个多月前,
那场商业酒会后的深夜。沈确罕见地喝多了,她把他弄回公寓,
纠缠间……似乎是有那么一次意外。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不再提起,她也立刻去买了事后药,
亲眼看着他服下……“那药……”她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发不出来。“我换了。
”沈确答得干脆,眼神没有半分闪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维生素片。
”“你——”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彻底愚弄的愤怒席卷上来,楚渝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气的,
还是怕的,“沈确!你疯了?!你怎么能……你凭什么!”“凭什么?”沈确又逼近一分,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气息交融,灼热而危险,“就凭协议附加条款第一条:婚姻存续期间,
若因任何原因导致女方受孕,协议自动续期,直至双方达成新约定。”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如同宣判。“沈太太,”他红着眼,将那孕检报告轻轻拍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
纸张边缘刮过皮肤,带起一阵战栗,“你是不是忘了,要对我,还有他/她,”他停顿,
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下来,烙在她惊惶失色的脸上。“负责到底。”楚渝背靠着墙,
冰冷的触感透过单薄的丝质家居服渗入肌肤,却丝毫无法缓解体内奔涌的燥热和混乱。
沈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二楼书房门后,那声不轻不重的关门响动,像最后一块巨石,
砸在她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里。孕检报告还捏在她汗湿的指间,纸张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低头,目光再次掠过那行清晰无误的诊断,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六年。
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八岁,她生命里最好的年华,几乎都绕着“沈确”这个名字打转。前三年,
是不见天日、无人知晓的暗恋,仰望那个在商界崭露头角、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后三年,
是各取所需、戴着完美面具的婚姻,扮演他无可挑剔的伴侣,配合他一切需要,
守着那条泾渭分明的界限,不敢逾矩分毫。她以为早已修炼得金刚不坏。以为在这场交易里,
自己至少保住了那颗心的所有权。可原来,从签下那份该死的协议开始,从更早之前,
她默许自己沉沦开始,她就输得一败涂地。他连她最后一点退路,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什么白月光回国,什么找到想珍惜的人,不过都是她仓皇之下,
试图保全最后一丝颜面的拙劣借口。而现在,这借口成了一个笑话,
被那张孕检报告和他眼底陌生的狠戾,碾得粉碎。楚渝脱力般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手臂环住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埋进去。没有眼泪,只是累,
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疲惫和冰冷。不知过了多久,玄关传来密码锁开启的滴滴声。
管家陈姨提着新鲜的食材进来,看到坐在客厅地板上的楚渝,吓了一跳。“太太?
您怎么坐在地上?着凉了可怎么办?”陈姨急忙放下东西过来,满脸担忧。她是沈家的老人,
看着沈确长大,也是这栋房子里,除沈确外,唯一知道这段婚姻本质的人。她对楚渝,
总是多一份不易察觉的怜惜。楚渝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陈姨,刚有点头晕,
坐一下就好。”陈姨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又瞥见地上零星未被收拾干净的碎纸屑,
以及她手里紧紧捏着的、露出一角的医院单据,心中了然几分,暗暗叹了口气。
她扶楚渝起来,触手一片冰凉。“先生他……”陈姨欲言又止。“他有点事要处理。
”楚渝避重就轻,借着陈姨的力道站起,腿有些发麻,“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不太饿。
”“那怎么行,您现在……”陈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道,“我熬点清淡的粥,
您多少喝一点。”楚渝点点头,没再拒绝。她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这惊天动地的变故。
接下来的几天,沈确似乎更忙了,早出晚归,有时甚至夜不归宿。偌大的别墅,
常常只有楚渝一个人。那张孕检报告被她锁进了床头柜最底层,
仿佛这样就能当一切没发生过。但变化还是悄然发生。沈确派来了一个营养师,
每日根据她的身体状况搭配餐点;原本简洁的主卧里,多了防滑垫、柔软的靠枕,
甚至空气净化器也换成了最新款;他的书房,偶尔她经过,
能闻到淡淡的烟味——他以前很少在家抽烟。最让楚渝无措的是,沈确开始过问她的行程。
不是以前那种例行公事般的询问,而是具体到几点、在哪里、见谁。“明天下午的雕塑展,
我让司机送你去。”晚餐时,他忽然开口。餐桌上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他语气平淡,
却是不容置疑的口吻。楚瑜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不用,我自己可以。”“高峰期,
不安全。”他夹了一筷子清蒸鱼,仔细剔掉刺,
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块嫩白的鱼肉放进了她面前的碟子里。楚瑜盯着那块鱼肉,愣住了。
这是三年来从未有过的举动。他们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同桌吃饭,却鲜少有这样的互动。
“沈确,”她放下筷子,抬起眼,“我们需要谈谈。”沈确也停了动作,
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她:“谈什么?”“孩子,还有……协议。
”楚瑜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就算按附加条款,协议续期,
也不代表一切就要按你的剧本走。孩子……我还没有想好。”最后几个字,她说得艰难。
那是一个生命,她无法轻易说出“不要”,可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到来,
她只觉得无比惶然。沈确的眼神沉了沉,餐厅明亮的水晶灯在他眼底投下浓重的阴影。
“楚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沉重的力道,“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孩子必须留下。”“为什么?”楚瑜忍不住提高声音,“就为了那该死的协议?
还是为了……巩固你在沈家的地位?”她想起沈家那些复杂的旁支,
想起沈老爷子一直期盼重孙的暗示。沈确看着她,良久,忽然极淡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讥诮和……失望?“随你怎么想。”他推开椅子起身,
“我晚上有个应酬,不用等我。”他又走了,留下满室寂静和一桌未吃完的菜。
楚瑜看着那块已经凉掉的鱼肉,心口堵得发慌。她开始频繁地做梦。
有时梦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有时梦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小婴孩,
伸着手朝她哭;更多的时候,是梦见沈确,用那种冰冷的、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仿佛她只是一件出了差错的商品。精神不济,加上孕早期的反应逐渐明显,
楚瑜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下去。她推掉了大部分工作邀约,
只偶尔去一趟自己那间小小的工作室。那是结婚时沈确“赠与”她的产业之一,
位于城东一个僻静的艺术园区,是她唯一能完全放松、找回自己的地方。这天下午,
她正在工作室里对着一个未完成的泥塑发呆,门被敲响了。来人是周砚,她大学时的学长,
也是如今在艺术圈小有名气的策展人。他温文儒雅,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也是……她上次对沈确提到的“想认真对待的人”的原型。虽然那只是一句托词,
但周砚确实曾含蓄地表露过心意,只是被她以已婚身份礼貌而坚定地回绝了。“小渝,
脸色怎么这么差?”周砚一见她,就皱起了眉,将手里提着的一盒精致点心放在桌上,
“路过你最喜欢的甜品店,顺路给你带了些。”“谢谢学长,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累。
”楚瑜勉强笑笑,请他坐下。周砚打量着她明显清减了的脸庞和眼底的青色,迟疑了一下,
还是问道:“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上次你说……”“都解决了。”楚瑜迅速打断他,
不想再提那个令人难堪的谎言,“一点小误会。”周砚点点头,没再追问,
转而聊起近期的一些艺术展览和圈内动态。他的声音温和,话题轻松,
楚瑜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工作室的玻璃门再次被推开,带起一阵清脆的风**。楚瑜抬眸看去,心头猛地一跳。
沈确站在门口,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只是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