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云。
我咂摸着这个名字。
靠着车窗,偷偷瞄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这人身上都自带一种矜贵疏离的气质。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孤儿院。
但那晚过后,他的豪华单人间变成了双人间。
陆京云把那个闲置的上铺分给了我。
他有单独的老师给他上课,他也不和我们一起吃饭。
他的课本都是全英文的,他打架很厉害,欺负过我的都被他揍遍了。
但他不会洗衣服刷鞋子。
我会啊。
我帮他洗,洗了五年。
我还会给他带沾着露水的白蔷薇,摘被虫咬过的青苹果,还会给他讲很多没营养的冷笑话。
他忍无可忍时会把我压在下铺,捂着我的嘴给我强行闭麦。
我弯着眼睛看他,吹出热气呼在他手心。
一秒,两秒,三秒。
他红了耳根,拿被子闷住我的头。
于是我便抱着他的被子笑。
记不清从哪个夜晚开始,那个上铺又闲置了。
总有一些时候,昂贵的抑制贴也压不住我的信息素。
丝丝缕缕的依兰香溢出来一些。
18 岁的陆京云,失眠了。
他哑着嗓子说帮我拿一张新的,替我撕掉那张小圆片后,却迟迟没有动。
我动了。
翻过身时,不小心碰上了那双微张的唇。
鬼使神差地,又触了一下。
第三下,蝴蝶主动朝我飞来,停在上面,不走了。
依兰花的花香是甜美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嗅来嗅去。
终于找到满意的位置,它停在了某处。
蝴蝶是怎么采蜜的,我懵懵地问。
陆京云不答,还捂住了我的嘴。
但我还是知道了。
新手蝴蝶会紧张,先小心地用两只脚扒开花心,再伸直卷曲的喙管,慢慢探进花蕊深处,循着本能吸取花蜜。
我迷迷糊糊地想,现在是深秋,好像不是采蜜的季节。
但陆京云说是。
他也昏了头了。
再过半月,陆京云就要离开了。
我话最少的一天,就是他被接走的那一天。
只说了再见。
倒是陆京云,絮絮叨叨说了好多。
说我可以继续住在这里,说他给我留了哪些东西,还说他回家安顿好了就来接我。
我相信他,每天都在期望中度过。
可一直等到我也必须离开孤儿院,他都没来。
那几年好像成了一场虚无的梦。
我原以为,蝴蝶只是庄周梦里的蝴蝶。
辗转几年,他又在现实里化了形,可惜把那段记忆留在了梦里。
好不公平,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记得。
汽车在灯火通明的大别墅门口稳稳停好。
陆京云先行下车。
看着他利落的身影,我想:
陆京云也不算食言,他还是来接我了。
只不过嘛,直接给接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