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刑满释放那天，秦屿带着两个孩子在监狱门口等我。

五年不见，他声音依旧温和：「知意，出狱就好，跟我和孩子回家吧。」

媒体突然围拢过来。

「苏知意，作为前国际建筑师，你对自己剽窃恩师遗作、导致云馆坍塌致三人死亡的事，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据说事故遇难者家属至今仍在申诉，你午夜梦回时会不会听到他们的哭声？」

「你丈夫为平息舆论曾当众下跪，你的孩子在学校被叫杀人犯的孩子，你后悔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锋利。

我沉默地站着。

直到有个记者尖锐地问：「新锐建筑师林薇多次公开表示喜欢秦先生，你是否该主动离开，给他们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

我忽然笑了。

正常生活？

当初明明是秦屿跪着求我替林薇顶罪的。

……

记者抛出的每个问题都沾着血，秦屿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仿佛那些质问与他无关。

但听到林薇两个字时，他立刻抬手示意保镖上前。

「请各位不要牵扯无关人士。」他声音平稳。

「林薇女士是位优秀的建筑师，与今天的事无关。」

我身旁的五岁的女儿秦念也说：「薇薇阿姨才不是这种人！她帮不配和薇薇阿姨一起提起！」

儿子秦默虽没说话，却往父亲身后缩了缩，避开了我想触碰的手。

五年前我在看守所生下他们。

白天干活时，我用布带把他们绑在身前，晚上怕吵到同监室的人，整夜抱着他们在走廊来回踱步。

秦屿接孩子时，我只求他一件事。

「送他们出国，送得远远的，别让林薇接近他们。」

现在看来，他没做到。

我九死一生生下的孩子成了仇人扎向我的利器。

回程的车上，秦屿试图握我的手。

「知意，当年的事我替薇薇谢谢你。」

他声音很低，「林薇那时候刚在建筑界崭露头角，如果留下污点，这辈子就毁了。」

我抽回手，嗤笑看他。

「所以呢？所以我这个无辜的人就该替她坐牢，我父母就该因为我的罪行被逼搬家，最后在异乡接连病逝？」

秦屿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薇父母对我家有恩。」

「我爸当年破产，是她家倾囊相助。知意，这笔债我必须还。你要恨就恨我，我会用后半辈子补偿你，好吗？」

监狱里那些冰冷的长夜，出狱时媒体的围攻，此刻都在他这句「后半辈子」里变得模糊。

我捂住脸，眼泪从指缝渗出。

秦屿将我搂进怀里，像过去那样轻拍我的背。

「都过去了。」

他重复着，「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孩子还小，总会接受你的。」

很美的承诺。

直到我推开家门，承诺立即被击碎。

我和秦屿的婚房保持着五年前的模样，甚至更精致。

可玄关处多了一双不属于我的女士拖鞋。

系着围裙的林薇从厨房走出来，笑容温婉得体：「知意姐回来了？我炖了你最爱喝的汤。」

她伸手要拉我，我猛地后退。

动作太明显，秦屿立刻皱眉：「知意，林薇这几年一直帮忙照顾家里，你好歹……」

「好歹怎样？」

「感谢她在我坐牢期间，搬进我的家，用我的厨房，照顾我的丈夫和孩子？」

秦屿脸色沉下来。

「你说这种话就没意思了。当年是你自愿顶罪的，林薇也一直很愧疚，这五年她是怎么对孩子们的，大家都看在眼里。」

「自愿？」

我几乎笑出声。

「秦屿，结婚纪念日那晚，你拿宝宝威胁我，还有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空气骤然凝固。

林薇适时红了眼眶。

「秦屿哥，别说了，知意姐生我的气是应该的。」

「菜做好了，你们吃吧，我先回去了。」

她眼睛通红，秦念突然冲过来抱住她的腰。

「薇薇阿姨别走！说好今晚陪我拼新乐高的！」

秦默也小声说：「爸爸，我想让薇薇阿姨留下来吃饭。」

秦屿看向我，眼神近乎恳求。

「就当为了孩子，第一顿饭，平心静气吃，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