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跟刘思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原本我们的计划是先合力把王薇薇灌醉，再趁机拿下单子。

为此，我甚至在包里备好了止疼片和醒酒药。

要是我实在撑不住，刘思颖说就由她来顶上，反正她不在生理期，酒量还好。

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眼下王薇薇竟然直接撂挑子了，那我们只要拱拱火就行了。

“为什么呀？我记得咱们年会的时候，你的酒量可好了呢。”

“你这样做，是执意要扫我们的兴，还是不肯给侯总面子？”

我跟刘思颖一唱一和，成功地让侯正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沉声道：“要跟我谈生意，就没有不喝酒的，这就是我的规矩！喝不了你就走吧。”

王薇薇猛地用手拍在桌子上，涨红了脸。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老男人出来谈生意是幌子吧，不就是想灌醉年轻小姑娘好动手动脚嘛。”

侯正元被气得手都在抖。

“你你你，谁说的，小秦跟我对接这么久了，你问问她我有没有摸过她一根手指头！”

王薇薇冷笑一声，“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她肯定会帮着你说话咯。”

我走上前去，站定在她面前，抬手一个巴掌就甩了过去。

冷冷嘲讽道：“你嘴可真臭。”

打这一巴掌的时候，我感觉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一天积攒的怒火都趁机发泄了出来。

王薇薇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捂着左边脸，看着我的眼睛都快要能喷出火。

我丝毫不惧：“这一巴掌，是因为你早上乱扔我的药，害我进到了医院里。”

我扬起嘴角，微微一笑，迅速抬起左手在她右脸上又打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打你无端揣测我们的关系，对我和侯总的名誉造成了伤害。”

侯正元补充道：“是啊，小王，你这么说，我是完全可以告你诽谤的！”

不过他摆了摆手：“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计较，只奉劝你一句，入哪行，就要遵守哪行的规则，否则啊，还是趁早干别的去。”

这话又触到了王薇薇的逆鳞。

她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堆话，大抵是说酒桌文化的受益者都是男人，这对女性很不友好，如果真正公平的话为什么没有美甲文化？火锅文化？

“为什么从来都是女性去迁就男性，没有男性去迁就女性！”

“所以，哪怕这单子不要，把客户得罪了，我也不会向这世道妥协。”

一番话听的侯正元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一愣一愣的。

若我只是一个看客的话，说不定也会发自内心地为她刚才的所言鼓起掌来。

我也不爱喝，也不爱讨好人，可我为了往上爬必须这么做，没有办法。

只有站到高处，才能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更何况，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废掉的却是我好几个月的努力。

所以，我只能看着王薇薇气冲冲地出门，然后重新扬起笑脸，替她向侯正元赔罪，一杯又一杯。

虽然最终还是顺利拿下了单子，但不知为何，我并没有胜利的喜悦。

更像是，两败俱伤。

7

第二天，我从医院里办完出院手续，刚到公司。

就见王薇薇在收拾她自己的东西。

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话。

刘思颖借故把我叫了出去，她偷偷告诉我侯正元打电话跟周伟告了她一状。

周伟把她叫到办公室骂了一顿，还给她降了级，回到了普通员工的身份。

还正式把我升为了主管，刘思颖升为了副主管。

王薇薇的东西也要从这个独立的办公室搬到外面的公共区域，换刘思颖进来。

难怪，她没了以往的气势。

临走前，我叫住了她，“我知道你的本意或许是希望所有的女性都能进步，但我作为一个女性，兼你的同事，从来没感觉到你对我释放出一丝的善意，那你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做事的方式方法？”

王薇薇冷哼了一声：“你配当一个女人吗？把我挤兑下去了，你很得意吧？等着吧，你这种女人，会有报应的！”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单薄却又固执。

她固执地把男女双方放在对立面上，这才引发了昨天的那场失控。

若是她选择不那么尖锐的做法，哪怕随便找个理由，说过敏啊，感冒啊…

以我了解的侯正元，我相信他也不会逼她喝酒的。

还是那句话，有锋芒不是坏事。

若是无差别地攻击到每个人头上，那就不好了。

我给王薇薇重新安排了工作，还把这些年手头积攒的一些女性客户资源给了她。

希望她能真的闯出自己的一片天来，到时候我也可以享享福，做着美甲，吃着火锅，就把生意谈成了。

我自认为对她算是不计前嫌，掏心掏肺。

不求她能够以同样的心胸对我吧，只求别恩将仇报也可以了。

但没想到这么一点她都做不到。

要不是Lily在外面听到了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王薇薇逢人就说，我是靠“服务”讨好别人才坐到这个位子上的。

对外，我服务客户，拿到订单。

对内，我服务老板，成为主管。

可到底个怎么服务法，王薇薇不说，任他们自己去猜想。

认识我的人信我，可不认识我的人呢，会信我吗？

他们巴不得我是真的如此不堪，好否认掉我一切的努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骂我婊子。

我下了一个决定，不管怎样，我一定要把王薇薇开除掉！

可还没来得及跟周伟汇报此事，他倒先把我喊了过去。

桌面上放着一张纸，上面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写着：辞职报告。

我一喜，心想难道周伟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可他再次面露难色地开了口：“秦佳，你看下，没有问题的话就把字签了吧。”

我傻在了原地，怎么也想不通，这为什么是为我准备的？

8

我没有签。

还和周伟闹得很不愉快。

出来的时候，把他办公室的门摔得嘭响。

王薇薇靠在一旁看我的笑话。

我理也没理，直接进了办公室。

刘思颖进来找我汇报工作，我装作没事人一样，接着该干嘛干嘛。

可心里到底是咽不下那口气，没忍住吐槽：

“为公司鞠躬尽瘁了那么久，只因为侯夫人在背后施压，用订单作威胁，他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几百万的利润，而抛弃我。”

刘思颖反应了一会儿，“侯正元老婆？”

我点点头：“嗯，说不开除我的话，就拒绝跟公司合作。”

她把桌子拍得一震，整个人弹了起来：“那天我也在，根本就不是王薇薇胡诌的那样，我帮你去找她评理去！”

“刘思颖！这事跟你没有关系。”

我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见我真的板了脸，又重新坐了回来。

我苦笑：“我不气侯夫人，也不气王薇薇，我只是觉得有些心寒。”

周伟希望我自己主动提出辞职。

因为我的月薪太高了，在公司待的时间又长。

如果赔2N的话，他的损失会很大。

我不答应，他就一点点地磨，一点点松口，就是不肯爽爽快快地给足。

甚至还说只要我肯少要点，他就用他的人脉给我重新介绍一份工作。

话里话外意思就是，我现在名声不好，行情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应该懂得知足。

我没再与他争执什么，而是继续开展我的工作。

在没谈妥之前，我不会让别人抓到我的一丝把柄。

没多久，侯夫人借着视察的名义又来过我们公司一次。

王薇薇上前接待了她。

她看到我还在，阴阳怪气地开口：“周总，你们公司办事效率好像不高啊，您要是实在惜才的话，合作的事情我就跟我们家老侯说，让他再换家公司。”

周伟一边道歉，一边让人重新打了一张赔偿2N的辞退书。

“快签！”

我看了一下，发现没有问题，大笔一挥，就签下了字。

侯夫人在市场部赚了一圈，最后指着王薇薇，说：“就让她来负责我们公司的项目吧，可不敢再跟些净知道搞歪门邪道的人对接了。”

王薇薇露出胜利的微笑。

不止她开心，我也开心。

要不是这么一出，我恐怕还被周伟的假面蒙在鼓里。

原先我以为周伟只是个能力一般的好脾气老板，对下属总归是有几分真心在的，可没想到，仅仅为了区区几十万的赔偿金，连演都不演了。

完成工作交接后，我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个待了近十年的地方。

我走后，王薇薇第一个把我踢出了群聊。

这样还不够，她还给我发来私信：

“我就说吧，迟早让你滚蛋，另外，这一行恐怕你也混不下去了！”

“不过还有一条路，你不是惯会讨好别人吗？去陪酒啊，跟男人陪睡啊。”

我也不回复，直接拉黑，眼不见为净。

公司的赔偿款很快到账，我拿着钱开始四处旅游，彻底失联掉。

这些年总是很累，一旦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之前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

好好的年华都被我在上班加班中浪费掉了。

与其顾全所有人，不如跟王薇薇学习一下，做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这是她唯一教会我的，可能也是我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

9

再次用回以前的工作手机，是在我浪了半年以后。

在国内兜兜转转了一圈，能玩的地方玩了个遍，到最后又回到了家里躺着。

可没躺几天，就觉得无聊上了。

就拿起手机，考虑着要不要找点事情做。

开机后，一下子跳了很多信息出来。

有朝我抛出橄榄枝的，也有一些被我抢了单子的人来笑话我境遇的。

周伟前阵子也给我发了不少信息，我点都没点开，直接全部删除了。

唯一想回复的是，是刘思颖说她也辞职了，要来投奔我。

我苦笑，自己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呢。

就算想帮她，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约了她出来见面。

半年时间没见，她比之前还丰腴了些许。

我笑着调侃她这段时间没少养尊处优吧。

她点点头：“嗯啊，不工作就是爽，就是钱包兜不住。”

短暂地沉默过后，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同意，还是得找点事情做。”

刘思颖扑过来一把抱住我：“我还想跟你待一起，咱们跟以前一样儿呗。”

我也环抱住了她：“好啊，我罩着你。”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我主动联系了几个猎头。

倒还真被我找到一个合适的工作。

业务重合度高，上手也快，工资还高。

唯一的缺点就是，初创企业，会比较忙。

不过老板陈媛是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女人，我感觉我们能合得来。

而且人家正在招兵买马的阶段，对于刘思颖的简历也十分满意。

我跟刘思颖一合计，定下来就它了！

陈媛还是把我俩安排在了市场部。

我有些担忧，之前的名声都被王薇薇搞差了，我也没及时澄清。

现在去谈客户，可能不如以前了。

陈媛倒是对我十分有信心。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陈建立你认识吗？”

我点了点头，“当然，有一次他在饭桌上突发哮喘，正好药没了，还是我随身带的药，救了他一命呢。”

陈媛眨眨眼：“他就是我爸啦，所以我认识你，也相信你。你的态度在那里，客户被你打动是早晚的事情。”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渊源，我也笑了：“卑职定当尽全力辅佐大小姐！”

陈媛伸出手：“一起加油！”

我的手叠在她的手上：“加油！”

刘思颖也冲过来加入我们：“算我一个！”

加油归加油，到了真正联系客户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磨磨唧唧打了很久的腹稿以后，我终于惴惴不安地拨通了张总的电话。

可我还没开口，他就先激动地叫了起来。

“小秦，你终于出现了，我可想死你了！”

我微微愣住：“啊？”

对面男人轻咳：“不是，是我老婆！她想死你给她送的香水了，快快快，告诉我之前你送我夫人的那款是在哪里买的！”

我有些受宠若惊，“那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张总想了想：“这样，那你有空吗，我太太想跟你见个面，顺便学一下配方。”

我自然是满口应了下来。

直到电话挂断以后，我的心才稍微放下。

这似乎开了个好头。

10

我复出的消息从张总那边传了开来。

很快以前我常联系的那些客户都知道了。

自那以后，我的手机就没有停过。

不是挖我去他们公司的，就是跟我吐槽周伟公司里那些奇葩操作的。

讲到最后，大都是摇摇头，发出一声感慨：

“这种公司，我们是不敢去跟他们合作了。”

从他们的口中，我大概捋清了前因后果。

自从我走后，刘思颖全面接手了我的那些工作。

本来好好的一个部门，大家蛮团结的。

可实在是架不住一直有人在背后乱嚼舌根，搞分裂、搞对立。

到最后谁也不服刘思颖，还有人直接到周伟面前拍桌子，说凭什么人家能当主管，不公平！

底下人不听话，刘思颖工作不好做，偏偏周伟抠门又无能，不肯招人，就一个劲儿地让她多承担点。

拿她当驴使，她索性就辞了职。

她走以后，她一手带起来的两个徒弟也跳槽走了。

市场部人员骤减，留下的人工作量增加。

周伟又不肯给他们加钱。

王薇薇就跟周伟大吵了一架，后来更是拿着几次加班到凌晨的打卡记录，去找了劳动仲裁。

说他不合理分配工作，压榨员工，要求赔偿。

虽然人家受理了，也找了周伟谈话，但真的要获得赔偿，那是基本上不太可能的。

王薇薇折腾了一番，什么都没得到，还被周伟记了仇，处处针对她，想逼她自离。

可她也不是个好惹的，竟然去举报周伟公司偷税漏税。

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真的有问题。

商场上那些人多精明啊，能解约的马上都解约，解不了的也赶紧找好下家，一等到期就跟他们划清界限，免得被税务问题波及到。

所以，他们现在就纷纷找上了我。

在得知陈媛的公司业务范围跟周伟的差不多以后，都松了一口气，说以后就认准了我。

我赶紧趁热打铁，签下了新入职以来的第一笔订单。

利润可观。

陈媛看着合同，就差把我抱起来抡几圈了。

她大手一挥，直接把我升级成了合伙人。

就这样，我很快重新投入到了工作的状态里。

老客户介绍新客户，新客户发展成老客户。

订单源源不断地过来，生产都快跟不上了。

陈媛决定扩大规模，顺便再招点人。

人事拿着一叠过了终面的简历过来，让我以合伙人的身份过下目。

我一页页翻过去，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王薇薇。

我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有丝毫犹豫地抽出了她的简历，扔进了垃圾桶里。

“人品有问题的，不要。”

人事愣了一下，“好的，是我们背调的疏忽。”

我把那一叠简历理了一下，还给人事：“其他的，你们看吧，我不插手。”

想了想还是不过瘾，把王薇薇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对着垃圾桶拍了张照给她发过去，还特地露出了她简历上的证件照。

发送成功以后，我再次拉黑她。

不得不说，这感觉真爽！

门口忽然响起敲门声，是我手下新来的小李。

她面色郁郁：“秦姐，我那个来了，肚子有点痛，能请个假回家休息吗？”

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你忘啦，我们女员工每个月有五天的月经假，走OA就行，快回去吧。”

事到如今，我更加坚定了自己当初的想法。

只有往上爬，手里掌握的权力更多时，你才有可能去改变些什么。

要不然，真的很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