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什么?”
“书。”她想了想,“你是老师,买书合理。贵的便宜的,多买点,堆家里。让贺明远觉得,你就是个书呆子,没威胁。”
我想起书房里那些原主的书——言情小说,时尚杂志,美容手册。是该换换了。
“慈善晚宴是下周五。”晓慧说,“这之前,我们按兵不动。地皮基金那边,每天看一眼就行,别频繁登录。”
“明白。”
该走了。我起身,晓慧突然拉住我手腕。
“文静。”
“嗯?”
“如果…”她停顿,“如果出事,钱没了,或者人出事。你后悔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四十三岁的眼神,藏在二十三岁的脸后面,疲惫,但亮。
“不后悔。”我说。
她松开手:“我也不。”
走出美容院,天阴着,云层厚,要下雨。
我没打车,沿着街走。路过书店,玻璃窗里灯光暖,书架排到天花板。我推门进去。
经济学,投资学,法律基础。又挑了几本小说,做样子。结账时,收银员笑:“女士好认真啊。”
“随便看看。”
提着书出来,塑料袋勒手。雨开始下,细雨,不用打伞。我慢慢走,书在怀里,沉甸甸的。
手机震,银行短信。副卡消费记录:书店消费四百六十八元。贺明远那边应该收到了。
他会怎么想?妻子突然开始买正经书。
可能觉得奇怪。可能不在意。可能,根本不会看。
雨打湿塑料袋,表面起雾。书在里面,封面颜色深了。
走到别墅区门口,保安从亭子里探头:“周太太,买书啊?”
“嗯。”
“真好学。”他笑。
我笑笑,没停步。花园小径湿了,鹅卵石反光。远处,赵雅婷的红色跑车又停在那儿。
她站在车边,正跟园丁说话。看见我,她停下。
园丁鞠躬离开。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水花。
“姐姐回来了。”她笑,眼神扫过我怀里的书,“哟,买这么多书?”
“随便看看。”
“姐姐真是…”她走近一步,香水味扑面,甜腻,“跟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会变。”
“是啊。”她看着我,眼睛弯着,但瞳孔里没笑意,“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她转身,上车。跑车发动,引擎轰鸣,轮胎压过湿地面,溅起一片水。
管家从屋里出来,撑伞:“太太,赵**送了些补品来,说给您补身体。”
“放厨房吧。”
“她还说…”管家犹豫,“说慈善晚宴那天,她会来接您,一起过去。”
“不用。”我说,“贺明远会安排车。”
管家点头,退下了。
我提着书上楼。进房间,关门,反锁。
书放桌上,一本本摆开。经济学的封面印着曲线图,投资学的封面印着金币堆,法律基础封面是天平。
我坐下,翻开经济学。字密密麻麻,图表复杂。看了两行,看不进去。
起身走到窗边。雨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响,一道道水痕往下淌。
手机震,加密手机。
晓慧发来一张截图。地皮基金的价格走势图,微微上涨,绿色小箭头。
下面一行字:【开始了。】
我看着那三个字。
窗外,雨幕重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里晕开,黄的,白的,红的,模糊成一片光海,浮在黑暗上。
我拿起笔,走到桌边。在经济学扉页上,写今天的日期。
然后翻到最后,空白页。
笔尖悬着,停顿。
写下:
三年倒计时,第一天。
笔尖用力,戳破了纸。
一个小洞,透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