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习惯了慕南风的顺从，习惯了他无底线的包容。此刻他的沉默，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赌气。

慕南风终于转过身。

他的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眉眼间却是一片漠然的平静。他先是看了一眼明雨柠，目光没有半分波澜，随即落在了她身后的楚宇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这一举动，却让明雨柠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看来你是真的想通了。”明雨柠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既然如此，那便把这疏影阁腾出来吧。楚宇如今无处可去，又是我看中的苗子，正适合住在这里，潜心修炼。”

慕南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最后一丝波动。

“是。”他应道，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明雨柠一窒。她预想过他的争吵、他的不甘，甚至是他红着眼质问“为什么”，唯独没想过是这般毫无生气的顺从。

她强行压下心头那抹异样，冷哼一声，径直走向内室。那里，原本摆放着慕南风私藏的孤本秘籍和辅助修炼的灵玉，如今已被明雨柠命人搬空，转而陈列在了楚宇面前。

“这本《玄天剑意》，原本是南风的入门心法，但他悟性虽高，性子却过于优柔，至今未能大成。”明雨柠拿起一本泛着金光的古籍，递到楚宇手中，语气竟是慕南风从未听过的温和，“楚宇，你心性沉稳，虽根骨稍逊，但勤能补拙。今日起，你便以此为基，若有不懂，随时来问我。”

她说话时，眼神若有似无地瞟向慕南风，像是在等待他的崩溃。

楚宇受宠若惊地接过，指尖在触及书页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他转过头，对着慕南风露出一个看似谦逊实则挑衅的笑容：“多谢掌座厚爱。慕师兄，往后若有打扰，还望海涵。”

慕南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明雨柠为了逼他低头，不惜贬低他的过去，去捧高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孤魂。

看着她用曾经教导他的语气，去指点另一个人，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你不够好，你不合格，你随时能被替换。

心口那股熟悉的钝痛再次袭来，比在大殿时更为猛烈。那是元神相连的反噬，是她此刻对楚宇的“善意”化作了利刃，在凌迟他的魂魄。

但他没有动，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直到明雨柠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枚散发着温润莹光的九尾灵玉上。

那是明雨柠在他弱冠之年，亲手系在他腰间的。她说，此玉护他性命，亦代表玄虚宫继承人的身份。

“那枚灵玉，”明雨柠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既然你已决意斩断尘缘，留着也是无用。楚宇如今根基薄弱，正需此物护体。你解下来，转赠予他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慕南风缓缓低下头，看着腰间那枚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灵玉。

他曾以为，这是她对他唯一的牵挂与认可。

原来，也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意转赠的物件。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了一瞬，便恢复了平稳。他解下了系绳，动作缓慢而庄重，像是在举行一场告别的仪式。

他握着灵玉，走向楚宇。

楚宇眼中贪婪之色更甚，迫不及待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