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
沈念安的手指微微收紧。五年了,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经年累月发号施令形成的磁性威压。
门开了。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俯瞰半个江城。陆璟深背对着门站在窗前,正在接电话。深灰色西装,肩线挺括,身形比五年前更显挺拔。
沈念安站在门口,等他结束通话。
“……那就按我说的做。”陆璟深挂断电话,转身。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他看到了她。
那双杏眼,清澈如初,却又多了沉淀过后的沉静。五官褪去了青涩,轮廓更加分明。记忆里模糊的身影,在这一刻骤然清晰——那个夜晚,那个在他身下颤抖的女人,那个留下羽毛手链消失无踪的女人。
“是你。”陆璟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沈念安扬起职业化的微笑,伸出手:“陆总,我是AnnShen。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陆璟深没有去握她的手。
他一步一步走近,目光锁在她脸上,像要穿透那层完美的伪装。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不是沈雨柔那种浓烈的玫瑰香。
“五年前。”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斟酌,“皇庭酒店,1808房间。”
沈念安的笑容不变:“陆总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陆璟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什么,摊开掌心——那条银色的羽毛手链,“这个,是你留下的。”
羽毛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沈念安看着那条手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很漂亮的手链,但我不记得我有过这样的饰品。陆总是不是认错人了?”
四目相对。
空气中有什么在无声交锋。陆璟深从她眼里看不到任何慌乱、任何闪躲,只有恰到好处的困惑和礼貌的疏离。
难道……真的不是她?
可这双眼睛,这个侧影,还有那条手链……
“陆总?”林薇小心翼翼地开口,“需要我先带AnnShen女士去会议室吗?项目组的同事都在等了。”
陆璟深收回手,将手链重新放回口袋:“去吧。”
沈念安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有节奏地响起,每一步都稳得像量过。直到走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她才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片。
他还是认出来了。
或者说,他怀疑了。
沈念安看着电梯镜面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轻轻扯了扯嘴角。
陆璟深,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主导权在我手里。
与此同时,六十六层的办公室里,陆璟深站在落地窗前,盯着掌心的羽毛手链。
五年了。
他找了她五年。
那封没有署名的信,那行娟秀的字迹——“那晚是我,抱歉。我怀孕了,但不会打扰你。请忘记这一切。”
信是从巴黎寄出的,邮戳模糊,查无可查。他动用了所有关系,翻遍了巴黎的华人圈,却一无所获。那个叫“AnnShen”的设计师,三年前才在巴黎注册工作室,履历干干净净,无懈可击。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几乎可以确定——
AnnShen,就是五年前那个女人。
就是……他孩子的母亲。
手机震动,助理周赫发来信息:“陆总,查到了。AnnShen,本名沈念安,二十四岁离开中国前往巴黎,有一个四岁半的儿子和一个四岁半的女儿,龙凤胎。”
龙凤胎。
陆璟深的手指收紧,金属羽毛硌进掌心。
四年半前出生,时间刚好对得上。
他转身,拨通内线电话:“周赫,把AnnShen……不,把沈念安这五年在巴黎的所有资料,全部找出来。还有,她住在哪里,孩子在哪里上学,常去什么地方——我都要知道。”
挂断电话,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放着一沓设计稿的复印件,署名都是“Shadow”。这些作品他收集了三年,每一张都让他想起那个夜晚——黑暗中的纠缠,破碎中的完整,绝望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