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大了眼。
竟不知自己怀有身孕,更是能听见娃娃的心声。
下意识摸了摸,身边的人突然嗤笑一声。
“你看看,她是不是嫉妒了?现在她就算是把肚子摸到破皮,一个人也怀不上孩子啊!”
“虽说洛娘子是陪着肖少爷一起苦过来的,可她也不能这样自私啊!”
“明明知道那孩子是肖少爷唯一的骨血,却不肯退位让贤,生意做多了果然无情啊!”
我眉头一皱。
侧眼冷冷看向喋喋不休的看客,房内顿时鸦雀无声。
八年前,我同肖子程相遇。
那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四处谋求机会。
我一直陪在他身边,用所有积蓄支持他创业,陪他走到今日。
如今家业壮大,谁人都知是我与肖子程一起拼搏而来。
可子程一失踪,族人们无不对府上的产业动了心思。
若非我握得牢,怕是早早就被扫地出门,带着腹中孩儿冻死郊外!
“笑话!就算他是子程的孩儿又如何?御石坊的生意也不可能到他们手里!”
“你们不曾同他苦过,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点头论足!”
我厉声质问,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只见肖老爷冲了上来,恨不得给我一巴掌。
若非被我及时挡住,脸颊都得肿得老高。
“***!如今子程遇害,御石坊自然要归于肖家人手中!”
“柳娘子携子归来,那他的娃儿便是继承人,不是你这外人说不给就不给的!”
我冷笑一声,还未骂出口,腹中孩儿先骂了一句老登。
【娘亲不怕!他敢冒充爹爹的孩儿,那就别怪我打烂他们的脸!】
2
我尚未点头答应对赌,桌上就放了五块漆黑的原石。
阿杰躲在娘亲身后,颇有些畏惧的吞咽口水。
虽然我坚定肖子程不会背叛我,可看到阿杰与他相似的眉眼,我还是有些恍惚。
柳杉淇满眼得意,一把将孩子推出与我炫耀。
“怎么?还盯着不放了?看看他这模样,是不是几乎同子程长得一模一样?”
“阿杰今儿个六岁,你们还在吃苦受罪的时候,我就和子程好上了,你多可怜啊?”
我呼吸一滞,手下意识攥得死紧,面上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不知腹中孩儿是不是与我有心灵感应,当即出了声。
【娘亲,爹爹爱你之深,才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还未投胎的时候,在你身边看得可清楚了!】
我安抚的摸了摸小腹,却对他说的话生出了几分迷茫。
这奶娃娃是看了什么?何时看的?
柳杉淇见我垂头,只当我是心虚。
冷哼一声,一手揽住阿杰的肩膀。
“阿杰不怕,你是肖家的种,一眼就能看出哪块是好的!”
“现在你爹没了,往后就得靠你撑起肖家的天!别给我畏畏缩缩的!”
柳杉淇几声鼓舞后,肖老爷轻咳一声,伸手将娃儿护在身侧,唤了一声乖孙。
我眉头皱得更深。
这般亲昵,外人看在眼中,怕是会以为肖子程与他爹关系极好。
偏生肖子程与爹娘关系恶劣,平日里往来极少。
只有在他醉酒时偶尔会露出几分惆怅之色,说羡慕别家的父慈子孝。
在他失踪这半年,我总会想到他那时落寞的身影,便愈加懊悔当初没能让他们握手言和。
这才动了恻隐之心,在除夕夜邀请他们上门过年,想要好好维系两家的关系。
不料反倒要他们得了机会,同外人夹击我,妄图夺走我的管家之权!
“您可是懵了?我们尚不知这母子的来历,你便唤他做外孙?”
“您可有想过我和肖子程认不认!御石坊的伙计认不认!”
肖老爷扫了我一眼,满眼不屑。
嘟嘟囔囔的不知说什么,拉着阿杰的手径直走到木桌前。
“你爹爹是举世难得的黄金瞳,可是得了我的优良血脉!”
“若你是子程的子嗣,必当继承他的黄金瞳,保住我们肖家的基业!”
“好孙孙,你且看看哪块是翡翠!”
小孩点点头,眼睛咕噜噜的转动着。
我屏息看着,不料腹中的娃儿和小孩同时开口。
【左二是翡翠。】
我还未仔细看上一眼,肖老爷便立即喊人去把石头切开。
待切割好的原石送来,我不由得眉头皱紧。
石头侧面高透清亮,正是翡翠。
3
肖老爷欢喜的将阿杰高高举起,连声唤着乖孙儿。
柳杉淇侧眸看了我一眼,嘴角幅度微微扬起,一副胜利者姿态。
“这五块原石是你们肖家人亲自准备的,我可没有介入。”
“阿杰凭借自己的本事一眼认出,现在谁还敢质疑他的身份!”
“大娘子,肖家嫡子的身份,如今你不认也得认!”
众人议论纷纷,偷摸的看了我几眼。
我面色如常,可心脏嗵嗵直跳。
只听腹中孩儿一声冷笑。
【这就能认啦?我都还没出招呢!】
【娘亲去池塘捞一块石头,再去假山取四块。】
【他要是还能认出,我的头就给他坐!】
我点点头,转身吩咐下人。
看着选来的几块石头重新放回木桌,才朝柳杉淇笑了笑。
“方才的原石可不是我经手的,既然柳娘子要赌,我愿意奉陪。”
“阿杰,你看看这五块石头哪个才是高货?”
“若你猜中了,御石坊就是你的。”
柳杉淇看了我一眼,拽着娃娃上前。
五块原石有大有小,外表看着千奇百怪。
阿杰垂头看了好几眼,又看了眼柳杉淇。
我看得出他是有几分不自信的。
可阿杰还没开口,便被柳杉淇扯着衣袖呵斥了一声。
“看我有何用!你身上可是流着肖家人的血,定能找出来!”
柳杉淇嘴巴一撇,迅速看了我一眼。
眉眼忽而流出几分贪婪之色,伸手抚过我头上的金簪。
“姐姐要加试一局,我自然是答应的,但这黄金瞳一日不能用太多次,伤身。”
“若是我儿猜出玉石位置,不仅是御石坊,还有您的聘礼都得留下给我们。”
“这就意味着你得净身出户,姐姐比不比?”
我冷笑,拍开柳杉淇的手,微微抬起下巴。
“若是阿杰猜不出呢?”
柳杉淇一怔,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
一手揽住阿杰的肩膀,对着我无所谓的开口:“若我输了,我就带着阿杰离开,再也不出现在你眼前!”
我眉头一挑,听着这轻飘飘的誓言,摇了摇头。
“若你输了,母子二人就由我发落。”
“我认识军营一些弟兄,想必能为你母子谋些好差事。”
“啊,你先别急,我说的是洗衣做饭,洒扫清洁之事。”
我捂着嘴笑出了声,柳杉淇脸色一变,朝我翻了个白眼。
肖老爷骂骂咧咧的开口:“都是些从池底捞起来的破烂,保不齐是花岗石。”
“你要我爱孙从烂石头里选块拔尖的,分明是为难人!”
“洛九歌,既然你要赌,那咱也赌一把!若我乖孙猜对,我要你脱个精光滚出去!”
我迅速瞥了肖老爷一眼。
早知道他会胳膊肘往外拐,我当初就不该有妇人之仁,还想着修复他们父子的关系!
“肖老爷,我没记错的话今日您才与他相见,为何急着认他为孙?”
4
肖老爷别过脸,不做回应。
我耸了耸肩,抬高了音量:“既然肖老爷以身入局,那我一定奉陪!”
“众人替我作证,若阿杰冒充是子程的孩儿属实,肖建民需立即修书与肖子程断亲!”
“反之,我任由肖建民处置!”
肖老爷满脸不屑,搂过阿杰,低声细语的和他观摩原石料子。
从池底捞出的破烂,恰好是当年肖子程亲自选回来的。
里面藏了一块价值千金的顶级玉石。
肖子程舍不得出手,这才一直压在池底。
若阿杰真是黄金瞳,只要一眼便可立即认出是好是坏。
可他在犹豫。
他这黄金瞳,分明是假的。
腹中的娃娃冷冷开口:
【就算不是黄金瞳,石头看多了,也能知道哪块料非同寻常。】
【他现在才犹豫,说明从一开始石头就被人动了手脚,他是照着答案答的。】
【娘亲,看来爷爷不对劲啊……】
我一怔,抬眸看了肖老爷一眼。
他正瞅着阿杰,全然没有察觉到我的视线。
突然,阿杰的手落在一块通体发白的石头上。
“夫人,我看出来了,是这块原石。”
我莞尔一笑。
命下人拿去切割之际,走到孩子跟前。
就差一点,他便点出来了。
柳杉淇不明所以,却笑得张扬。
“他是子程的种,一眼就能看出哪块是高料!”
“以后御石坊交给我们,我们定会带着子程的遗志,把御石坊做大做强!”
“只是烦请姐姐收拾收拾东西走人了,肖家上下可与您没任何关系了!”
我静静看着柳杉淇,暗暗佩服她的傲慢。
等下人抱着切好的五块石头走上前来。
柳杉淇一手翻开,看到侧面灰蒙蒙的纹理乐开了花。
我翻开第二块,虽是玉石,料子却是干巴巴的豆种。
肖老爷咽了咽口水,赶忙掀开第三块,长舒了一口气。
“好!不愧是我的乖孙!”
“这玉石清透细腻,全然是老坑的上上品!”
“洛九歌,现在你认输了?我就不信这里头还有哪块比这还要好的!”
我呼吸一滞,垂眸看向肖老爷手中价格不俗的黄玉。
肖子程先前同我说过,里面有一块是帝王绿,现在怎么还多了块水润的黄玉?
他们真当我是个蠢货,竟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我眉头一紧,抢先掀开第四块我看准的料子,没成想是里头全是死棉。
柳杉淇当即憋不住笑出了声,摩挲着那块黄玉,已经想着要打什么玉簪。
唯独我一人面色难看。
往日肖子程的黄金瞳从不会出错,为何这块原石是废料?
难道他哄骗了我?
我握紧了那块料子来回不停看着,额头冒出汗珠。
腹中的娃娃哼唧了一声。
【娘亲问问他们,当真认准了那块料子是最好的吗?】
我一怔,看向剩下的最后一块没有掀开的玉料。
外皮漆黑带着些沙土,大抵能看出内里的质感。
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黄玉温润的质感。
这,是个豪赌。
我压住了心中的疑虑,顺应了腹中孩儿的请求。
“阿杰,你当真觉得这块黄玉是其中最好的料子?”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
阿杰脸色煞白,缩着脖子嘴巴颤了颤。
肖老爷冷笑一声,把阿杰护在身后。
“呸!你竟用如此拙劣的手段恐吓小孩!”
“阿杰不必信她,你选的定是最好的!”
阿杰闻言愈加斩钉截铁的攥紧了那块玉料。
我摸着有些油光的第五块玉料,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阿杰是子程血脉,承袭了他的黄金瞳。”
“可他连这帝王绿都找不出,当真是肖子程的骨血么?”
柳杉淇眼睛簌然瞪大,猛地拍响桌案。
她冷冷开口:“这里头有没有真的帝王绿都不知道,你就空口白牙的栽赃陷害!”
“阿杰就是肖家血脉!若他不是,我现在就把他掐死!你敢赌吗!”
我看了柳杉淇一眼。
腹中孩儿先没憋住,急得反复催促我点头。
我这才不紧不慢的把手搭在原石上,与柳杉淇四目相对。
“好啊,对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