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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爸爸葬礼那天,妈妈带上了情夫
爸爸葬礼那天,妈妈带上了情夫

南城的初冬,总带着浸入骨髓的潮湿。是连绵不绝的冷雨,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雾霭里。树叶早已落尽,光秃的枝桠伸向低垂的天幕,像无数道裂痕,试图划开沉甸甸的哀色。

盛望疏穿着一身纯黑连衣裙,站在灵堂侧面的回廊下。裙摆长及脚踝,勾勒出过于纤细的腰身和肩膀。她的手臂上缠着一圈窄窄的黑纱,衬得皮肤白得透明,没有活气。她手里握着一把同样黑色的长柄伞,伞尖抵着湿润的青石板,水滴顺着伞骨蜿蜒而下,汇入石缝里。

灵堂里传来低沉的哀乐,是父亲盛怀瑾生前最不喜的那首曲子,缺乏他常说的“生命的质感”。可母亲温缄说,治丧委员会定下的,体面,庄重,便好。

体面,庄重。

盛望疏在心里无声地重复这两个词,舌尖泛起涩意。

父亲的遗像悬在正中央。那是他三年前拍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目光温和睿智,嘴角含着矜持的笑意。他喜欢研究中国古代思想史,尤擅魏晋南北朝,常说那个时代“越名教而任自然”,有种破碎又绚烂的美。

如今,他自己也成了被缅怀的过去,定格在相框里,供人瞻仰、鞠躬、叹息。

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大多是学界同仁、他教过的学生、文化界的朋友。低声的交谈,克制的啜泣,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杂在哀乐里。盛望疏远远看着,像在看一幕与己无关的哑剧。她的悲伤是内里的坍塌,外在反而呈现出僵硬的平静。

直到母亲温缄从灵堂后方那扇侧门走出来。

温缄也穿着一身黑,却是剪裁极考究的香奈儿套装,颈间一串莹润的珍珠项链提亮了面容。她年近五十,但保养得宜,身段窈窕,脸上妆容精致,哀戚的表情像是用笔描画上去的,每一分泪光都停留在最恰当的位置。她正微微侧身,对跟在她身后半步的男人低声说着什么,姿态亲近。

那男人很高,穿着合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第一颗纽扣。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微微低头听着温缄说话,即使隔着雨幕和一段距离,盛望疏也立刻认出了他。

翟镜。

父亲生前最欣赏的弟子,是他常挂在嘴边的“学术接班人”。三十二岁,已是颇有名气的青年教授,承袭了父亲的研究领域,甚至青出于蓝,论文写得漂亮,课题做得扎实。父亲书房里,常有一老一少对坐论学的身影,清茶袅袅,谈笑风生。父亲说翟镜能沉下心做学问,难得。

此刻,这位得意门生跟在未亡人身侧,出现在恩师的葬礼上,手里拿着的,不知是悼词安排,还是其他亟待处理的后事。

盛望疏握着伞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沾湿了她的睫毛,视野有些模糊,但灵堂门口那两人的身影,却刺目地清晰。她看见温缄抬起手,自然地替翟镜拂去了西装肩膀上的一点微尘。翟镜没有避开,只是将头更低了一些,那姿态恭顺,或者可以说……是亲密。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鼓起来,撞击着胸腔,带来闷钝的痛感。

她忽然想起父亲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却还握着她的手,气息微弱地嘱咐:“小疏,别太难过……以后,多听你妈妈的话……”那时温缄坐在床尾,拿着湿毛巾轻轻擦拭父亲的手背,垂着眼,看不清表情。而翟镜,那时好像也来过几次病房,送些水果,安静地坐一会儿,低声和父亲说几句话。

原来,那些“安静”、“恭顺”、“体贴”之下,蠕动着的是这样不堪的真相吗?还是在更早之前,在她未曾留意的时候,某些罅隙里就已经滋生了背叛的苔藓?

“小疏,你怎么站在这儿?快进去吧,马上要开始致悼词了。”一位远房表姨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眼里满是同情。

盛望疏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带着雨腥味的空气。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这就去。”

她转身,收起伞,沿着回廊向灵堂正门走去。一步步踏在潮湿的石板上,黑色裙摆扫过地面,无声无息。

灵堂内,香烟缭绕,白菊肃穆。温缄已经站在了家属答礼的位置,翟镜则立在她斜前方稍远一点的地方,但那个站位,微妙地将他与一般宾客区分开来。盛望疏走过去,默默地站到温缄身边。

温缄察觉到她,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脸色这么差,等会儿撑不住就回去休息。”语气是关切的,但盛望疏听不出里面有多少温度,或许就像这灵堂里批量购置的白菊,只是应景的装饰。

“我没事。”盛望疏垂下眼,盯着自己黑色鞋尖上一点溅上的泥渍。

悼词开始了,是父亲所在学院的院长,声音沉痛,追忆着盛怀瑾教授的学术成就和高尚品格。盛望疏听着那些熟悉的词汇:“治学严谨”、“为人师表”、“风骨嶙峋”……视线穿过稀疏的人群,落在了翟镜身上。

他站得笔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聆听,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烛火光影里,显得深邃莫测。他的悲伤看起来是得体的,符合一个得意门生对恩师应有的缅怀。

盛望疏看着他的侧影,看着他与母亲之间那不言而喻的默契氛围,只觉得那每一个赞美的词汇,都变成了尖利的讽刺,扎在父亲遗像那永恒的微笑上,也扎在她自己的心口。

院长念到最后:“……怀瑾兄虽逝,然其学术精神,必将由我等,尤其是他所悉心培养的后来者,继承并发扬光大……”

后来者。盛望疏的目光牢牢钉在翟镜身上。

悼词结束,哀乐再度响起。司仪请家属代表致词。温缄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道:“小疏,你去吧,你爸爸最疼你。”

盛望疏走到话筒前。灵堂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饱含着同情惋惜。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父亲的遗像,那双温和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她。

喉咙干涩发紧。她张开嘴,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寂静的灵堂,平静得可怕:

“感谢各位今天来送别我父亲。”

“他一生追求真知,珍视情谊,相信人性中总有光亮。”她的语调平稳,“作为他的女儿,我会永远记住他的教诲,记住他珍视的一切。”

“也会记住,”她顿了顿,“他离开时,身边陪伴着他的,‘最信任’、‘最亲近’的人。”

有些人似乎品出了这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疑惑地交换着眼色。温缄脸上的哀戚表情僵硬了一瞬。

盛望疏不再看任何人,微微鞠躬,走下台。黑色裙摆荡开一个弧度,像夜色中悄然绽开又合拢的罂粟。

仪式继续进行。当盛怀瑾的棺椁被缓缓抬出灵堂,送往火化室时,凄厉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多是些女性亲属。温缄也用手帕掩住脸,肩膀轻轻颤动。翟镜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低声说了句什么。

盛望疏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具承载着父亲遗体的棺木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看着自己生命中某个重要的部分被彻底抽离,焚毁。

葬礼在黄昏雨幕中落幕。宾客散尽,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白色花圈、熄灭的香烛。

盛家的车停在殡仪馆外。司机拉开车门,温缄先坐了进去,翟镜在她之后,也弯腰上了车。盛望疏站在车边,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她看着车内并排而坐的两个身影——母亲温缄已摘下了那串珍珠项链,正闭目揉着太阳穴,而翟镜侧头看着她。

盛望疏没有上车,转身对司机说:“我想走走。”

司机有些为难地看向车内。温缄睁开眼,隔着车窗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被打扰的不耐,唯独没有葬礼上表演出的哀戚。她没说什么,只是对司机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轿车缓缓驶入迷蒙的雨雾,尾灯的光晕很快被吞噬。盛望疏独自站在停车场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浸湿了黑色的衣领。她没撑伞,任由雨丝包裹自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胸腔里那团灼烧的,名为愤怒和悲恸的火焰,稍稍冷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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