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醒啦?”
阿英见她睁眼:“外面到了发饭的时辰,咱们得去前院排队领饭呢。”
玉软软跟着阿英穿上这里衣柜里放好的厚厚的棉衣,走出院子。
外面的风更冷了,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阿英贴心地给她拢了拢衣领,小声说:
“娘娘,路有点远,您别冻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前院走去,远远就看到一群穿着素色衣裳的女子在排队。
想必就是其他的太妃了。
玉软软刚入宫不久,先帝驾崩,她刚刚才被册封为太妃,根本没见过这些人,一个个看着都面生得很。
她拉着阿英,默默站在了队伍的末尾。
玉软软能感觉到,当她站定后,前面几位太妃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过来。
那些目光谈不上恶意,但也绝无善意。
更多的是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漠然。
她们看了她几眼,又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安静地等待,仿佛玉软软只是多出来的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玉软软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她本就不想与人打交道,没人关注才好。
排队领饭的过程很快,每人一份简单的饭菜,一碟青菜,一碗杂粮饭,还有一小块腊肉。
算不上丰盛,却也热乎。
领了饭,其他的太妃们都各自端着碗,沉默地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想必是回自己的院落了。
玉软软也学着她们的样子,端着碗,拉着阿英往回走。
天寒地冻的,风刮得脸生疼,脚下的路有些湿滑,要走好久才能回到自己的院子。
“阿嚏!”
玉软软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鼻子冻得发红。
玉软软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的委屈和烦闷。
……都怪裴谦和!
阿英在旁边眼神滴溜溜转了转。
阿英护在她身边,小声说:
“娘娘,快走吧,饭要凉了,您别冻着。”
玉软软止不住地颤抖着双腿。
身上各处的酸痛还在隐隐作祟,那是昨夜被裴谦和在床上肆意折腾留下的痕迹。
小姑娘心里还在不停地骂着始作俑者。
虽然她也知道,排队领饭这种事,其实和裴谦和没什么关系。
皇陵白日总是格外寂静,只有寒风刮过枯枝的呜咽声。
玉软软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床沿上,看着阿英端进来的丫鬟饭。
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菜,还有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
“娘娘,用饭了。”
阿英帮她把碗筷摆好,自己则站在一旁侍立着。
玉软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素菜放进嘴里,瞬间皱起了秀气的眉头。
太咸了。
她在户部侍郎府时,虽不算极尽奢华,但饮食也是精致可口的。
进宫后,哪怕是在事后最困的时候,裴谦和让人送来的点心也都是御膳房精心制作的。
哪里吃过这种粗糙咸涩的食物?
玉软软皱着眉吐了吐舌头。
她实在没了胃口,便将筷子搁在碗沿,把碗往旁边推了推。
“娘娘,您不吃了吗?”
阿英看着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
玉软软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她尝试着再勉强喝了两口粥,就觉得喉咙里发堵,再也吃不下了。
阿英早已捧着自己的碗吃得香甜,阿英的脸颊鼓得像只衔了米的小松鼠。
见玉软软没吃多少,碗里的腊肉、杂粮饭和白菜几乎没动,小丫头抬着亮晶晶的眼睛望过来。
玉软软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心里那点因饮食不合的烦闷淡了些,轻笑一声:
“我不太饿,你若是没吃饱,便把我的也吃了吧。”
“这些腊肉、杂粮饭和白菜,你都吃了吧。”
阿英眼睛瞬间亮了,却还是规矩地问了句:
“娘娘……真的可以吗?娘娘您可别亏着自己。”
得到玉软软肯定的点头后,阿英立刻喜滋滋地端过玉软软的碗。
阿英拿起筷子,先夹起那块腊肉。
小丫头咬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阿英随后扒拉着杂粮饭,就着白菜大口吞咽。
玉软软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好像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难怪这小丫头主动要求来守皇陵。
宫里规矩多,像她这样的小宫女,怕是经常吃不饱穿不暖。
在这里,山高皇帝远……
虽然饮食粗糙,但至少能吃饱,还能跟着主子蹭吃蹭喝。
“你慢点吃,别噎着了。”
玉软软忍不住提醒道。
阿英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娘娘!”
玉软软看着她瘦小的身子,心里一软。
罢了,不过是一口饭,给她吃又何妨。
接下来的两三天,日子过得异常平静。
裴谦和仿佛真的把她忘在了脑后,没有派人来,也没有任何消息。
好像他不认识什么晦气的玉太妃一般,自己倒是一个人默默地岁月静好了。
玉软软在皇陵的日子,除了每日固定的领饭、散步,再无其他波澜。
玉软软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这种平静。
没有宫里的勾心斗角,没有裴谦和的步步紧逼,虽然清苦,倒也自在。
只是,这里的饮食实在让她难以适应。
每顿饭都咸得发齁,油水也少得可怜。
玉软软本就胃口小,这下更是吃不下几口。
她原本在侍郎府和宫里养出来的那点软肉,很快就消了下去。
这天早晨,玉软软穿上那件从宫里带出来的棉衣时,忽然发现腰身空荡荡的。
她伸手比了比,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竟能塞进一个拳头。
尤其是腰胯处,松垮得厉害。
玉软软伸手一拢,竟能再塞进大半个拳头,仿佛衣料里还能裹进另一个自己。
她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脸颊消瘦,下巴尖尖的,一双常被家中姨娘笑弄的“天生狐媚子”桃花眼显得更大了,却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的感觉。
玉软软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瘦就瘦吧,反正这里也没人在意她的模样。
她脱下外衣,准备换一件更合身的衣服。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自己的腰侧,却是忽然愣住了。
她腰侧的软肉那里,曾布满了裴谦和留下的齿痕,看着是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当初她只觉羞恼,暗地里不知骂了多少遍裴谦和属狗。
如今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玉软软的指尖轻抚过那片肌肤,却发现那些狰狞的痕迹,竟不知何时淡了许多。
随着她日渐消瘦,那些齿痕也变得浅淡了许多。
原本裴谦和留下的清晰的牙印,现在只剩下淡淡的痕迹。
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