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原本以为,陈伽蓝看到他做好了早饭,再不济也会有个笑容,没想到,陈伽蓝却是生气了。
“鸡蛋是鸡窝里取的。”苏尘指了一下鸡窝,十足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问我了吗?你就取!”陈伽蓝没好气地说,看起来也不是一般的生气,她的嘴唇都发抖了。
只见她拿出一个竹编的筐子,上面放着一块干净的布,掀开布,里面躺着几十个鸡蛋。
“这么多......”苏尘都惊了,心道:有这么多鸡蛋,还要吃茄子?
“你别打鸡蛋的主意,这是我要去换钱的,本来加上那两个鸡蛋刚好可以凑个整,现在是没了。”陈伽蓝不知道怎么表达她内心的崩溃。
明天是还利息的日子,这三十个鸡蛋凑了整整半个月。
言言有多饿、多馋,她这个当妈的,怎么没有看在眼里呢?
可是比起饿肚子,还得给言言一个安稳的日子。如果不把利息钱给人家,人家每天都会来,再把孩子给吓着。
苏尘不知道说什么好,好在昨天已经种出了白菜,只要去卖掉就可以换钱了。到时候,他只要把钱往陈伽蓝的怀里一塞,肯定可以让她笑出来。
“妈妈,”言言不知何时,走到了陈伽蓝的身边,瘦小的身体抱住了陈伽蓝,声音软糯,却透着祈求,“言言想要吃爸爸做的鸡蛋羹,妈妈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陈伽蓝把脸转向一边,听着言言在一声声恳求着,眼泪无声地落下。
苏尘看到了,心如刀绞。
不过就是两个鸡蛋,别说富裕的家庭,就是穷困的家庭,也不会为了两个鸡蛋,闹成这样子。
归根结底,就是他苏尘太混蛋了,把家里的钱都挥霍光了,逼得自己老婆要攒鸡蛋卖钱过日子。
陈伽蓝抬起手,狠擦了一把眼泪,转过头,抱起言言,说:“洗脸、刷牙,不然怎么吃啊。”
“好的,妈妈!”
言言乖巧地伏在陈伽蓝的肩头,冲着苏尘绽放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苏尘看着言言的笑容,才稍稍有些宽慰。
不管怎么说,苏尘做的鸡蛋羹,那真是没得挑。
鲜、嫩、爽、滑。
言言吃得,小脑袋扎进去,就没有抬起来过。,“哼哧哼哧”的,跟个小猪似的。
陈伽蓝拿着勺子,忍不住嘱咐道:“言言,你慢点吃,别呛着!”
“嗯嗯!”言言还是头也不抬,拿着小勺子,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陈伽蓝看着言言吃得欢,心里还稍微宽慰了些。苏尘总算不是一无是处,也算是给孩子做了一点事。
“你的呢?”陈伽蓝冷淡地看向苏尘。
苏尘笑起来,拍了拍肚子,说:“早就吃过了,村头。”
陈伽蓝就知道,苏尘委屈谁都不会委屈自己。
村头有一家刘二嫂开的早餐店,包子、馄饨样样有,味道也还不错,苏尘以前常去吃,却从来不见买点回家。
今天,能自己吃饱的同时,还想的起来给她们做点鸡蛋羹,就算是不错了。
很快,鸡蛋羹都见了底。
也是言言常年饿着,胃口小,吃了一碗,说什么也吃不下了,不然陈伽蓝还不肯吃,想把自己的喂孩子呢。
“那个......我想去趟集市。”苏尘开口道。
“去呗。”陈伽蓝无所谓。
一个浪子,怎么可能在家里待得住呢?
“我想带言言一起去。”苏尘又说。
陈伽蓝收拾空碗的手顿了一下,眼神狠厉地看着苏尘,道:“带言言干什么?”
苏尘出门,不管是去喝喜酒还是跟朋友玩,从来都不带言言,现在突然提出要带孩子,就太让人怀疑他的居心了。
“我带言言去母婴店试一下奶粉,看看她适合哪种奶粉,我听说有些孩子有奶糖不耐受的问题,喝的不对,会出问题。”苏尘耐心地解释着。
陈伽蓝眼睛瞪得大大的,无法相信苏尘现在居然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
“没有买奶粉的钱,就没必要去试,你要去就自己去,言言在家待着!”
她的语气是那么坚决。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家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苏尘的反常已经让陈伽蓝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卖女儿。
农村里,也不是没有做这种事的人。
大多是家里孩子太多,养不过去了,让好人家给点营养费,叫人好生养着,进了人家的门,就不再相认了。
苏尘恐怕就是想要赚一笔营养费了。
言言虽然营养不良,但长得确实漂亮,水灵灵的大眼睛,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够苏尘挥霍一段时间。
苏尘不知道陈伽蓝是这样想的,可他也不敢跟陈伽蓝对着干,想着既然不能带言言去集市,就把奶粉拿回来,给言言试吧。
“言言,爸爸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试用的奶粉,再给言言买点零食,好不好?”苏尘耐心安慰着。
言言不知道该不该答应,但是苏尘一起身要走,言言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
“爸爸你不要走!”
苏尘一回头,言言已经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不走,爸爸去集市上,晚上就回来。”苏尘抚摸着言言的头发,耐心地解释道。
“言言也要去!爸爸,言言也要去!”言言就是不肯撒手。
陈伽蓝被言言的哭声,哭得心尖儿疼,实在不忍心再阻止了,就摆摆手,道:“去吧,你早点带言言回家,我去做点活,能多少赚点。”
苏尘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伽蓝居然同意了?
陈伽蓝又说了一遍,“我好好做,一天也能赚二十多,你早点带孩子回来。”
陈伽蓝又特意强调了一遍,为的,就是不让苏尘起了邪心。
“行,天黑之前,我肯定带言言回家。”
苏尘一把抱起言言,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父女二人相视一笑。
言言不断挥舞着手,冲着陈伽蓝说“再见”,笑得只见牙齿不见眼。
苏尘左手抱着言言,右手拿着家里卷起来的麻袋,往前走去,脚步是前所未有的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