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俊武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从篮球中得到快乐和尊严。就算他希望陪着郑绿云一起享受运动的快乐，他也无法从篮球运动中得到快乐。有人说，每一项运动都有一门哲学，你不懂，就玩不出技巧和快乐。篮球和足球虽然都是球，而且还都是世界体育领域三大球，也是商业化水平很高的运动。可篮球毕竟是篮球，足球毕竟是足球。到底体育史上有没有一名球星是能同时把足球踢得好篮球也打得好的？

对于郑绿云来说，文俊武虽然篮球打得很糟，但毕竟文俊武还是会找时间陪她一起打篮球，而且甚至还会自己偷偷练习。这文俊武确实也就算有个干哥哥的样子吧。华春晓呢？华春晓不喜欢篮球，认为篮球只是高个子大肌肉的运动，他也就很少去陪郑绿云玩篮球。实在被文俊武叫上，碍于情面，他也一起去凑个数，不过虽然他不会像文俊武那样出丑露乖，也实在打得不怎么样。郑绿云总结的时候都说过：“武哥打篮球和别人就是不一样，别人打篮球是人去打篮球，武哥是打的篮球打人的篮球。而你，华同学则是像个保镖一样，谁拿着球你就跟着跑去保护他，直到他把球投出去或者传出去，你又去保护另一个持球的人，不管是自己的队友还是对手。”

确实，华春晓不喜欢篮球，他不喜欢投篮，不喜欢运球，不喜欢抢篮板，不喜欢去断球，不喜欢去卡位，不喜欢去挡拆，他只喜欢跑位，也就是在场上不停的跑，像保镖一样的跑。

有一次，学校组织学校篮球比赛，每个班都要参加。华春晓他们班的足球水平那是全校公认的，可篮球就恼火了。本来班上就只有11个男生，贾世宾、文俊武和华春晓不愿意上场，其他的同学邓桂、罗意、马博都是些脚比手灵活的人。段八婆更不说了，那是嘴巴最灵活，手脚都不灵活的人，平时让他凑个数踢足球简直就好像下象棋先就让了一个“兵”一样，让班上总是10对对方11人。不过到了高三，班上来了一个留级复读的陈小鸣，算是凑足了一支11人的足球队。段八婆才归位于一群叽叽喳喳的女生中去做啦啦队了。

最后班主任李老头只好下令每个同学都要参加，而且必须上场，轮着上场。甚至都飙出了“篮球胜负，人人有责”的荒唐口号。

于是，一个年级四个班三场球下来，当然，华春晓的班级三战三负，光荣而不出意料的拿到了年级的殿军。要知道，本来四强也是一个不错的成绩，可惜，全年级本来就只有四个班而已。但是，他们也有收获。华春晓三人分别都得到了绰号，这很不容易，因为总共也才三场比赛，他们就能得到绰号，并且在学校传开，连其他年级的不少同学都知道。

华春晓的绰号是“破坏之王”。他速度快，人又机敏，动作速率也敏捷，所以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将球破坏出底线或者边线。他上场也不做其他事情，破坏成功率高达80%以上，不管对方是击地传球，他破坏；对方推球传球，他冲上破坏；对方运球，他不犯规出手敏捷的破坏；对方抢篮板持球一抬头他的手到了，捅球拍球破坏；对方投篮，只是出手不够高，他跳起来或者说飞起来破坏。要是他的破坏最后进化为断球或者协助队友断球或者防守，那也是一种战术一种水平，关键是，他的破坏都只有一个目的，把球弄出球场边线或者底线。于是有人说，只要他在场上，所有人打球都很难受，比赛完全不连贯不流畅，总是不断的出线发球出线再发球。

文俊武的绰号是“脚球之王”。因为他总是在比赛中不断的尝试用脚去控制篮球，要知道，在篮球场上，用脚碰球就是犯规，正如足球场上除了掷界外球以外，用手碰球也是手球犯规一样。最开始还好，一旦比赛进入中途，文俊武一着急，手不够用就不自然的会用上脚。所以有人说，只要看到文俊武在场上，对手就绝对放心了。他简直是对手赢球的重要保障。

最后还得说贾世宾这个不一般的大师。他的绰号最有趣，叫做“说球之王”。之所以被同学们冠以“说球之王”是因为班主任李老头和他们班体育老师范博学一次在场边的说话。

李老头说：“你看看，我们班的男生难道就真的没有会打篮球的吗？看他们一个个上体育课的时候，足球踢得飞，满场飞奔都不累。我还以为会踢足球就一定可以打篮球呢。”

运动知识和体育新闻无所不知的范博学老师回答：“你们班确实没有一个像打篮球的样子，不过，贾世宾是个例外。”

“他会打篮球，我怎么看着他在场上10分钟了都没摸到球呢？”李老头诧异。

“就是啊，一个人不会打篮球也没什么，打篮球进不了球也没什么，抢不到球、断不了球、传不了球，这些都不重要。关键是，一个人上场几十分钟，连球都没碰过，那就很了不起了。你看看，他哪儿是在打球，他明明就是在躲球。球怎么都到不了他手上，也碰不到他身上。”

“嗯，他躲球的动作确实很敏捷，甚至比别人都要快速有效。”李老头也感慨起来。

“这躲球算他一绝，还不能说明他的真正本领。”

“他躲球这么厉害，还不能算真本领，有多少人安心在场上跑几十分钟却从来不碰一下球或者被球碰一下，这不容易啊。”

“你看，他最大的本事确实不是躲球，而是说球。”

“贾世宾在场上的时候，他不但能够做到绝对不碰球不被球碰到，而且还一直说个不停。不但说队友，还说对方，甚至也说裁判！”看了三场比赛的范博学老师看问题肯定比只看了最后这场比赛的李老头更全面。

“他说什么，哪有那么多可说的？”李老头不解。

“躲球只是他在场上的表现，可是有些时候他会轮换下场啊，所以，躲球能力只是他在场上的突出表现。说球就不同了，他在场上说，换下了场还说。”

“那他到底说些什么？”

“说篮球啊。怎么打篮球啊，怎么断球啊，怎么运球啊，怎么投篮啊，怎么挡拆啊，什么什么战术啊，什么什么规则啊，要注意什么啊，怎么防守怎么进攻啊。他几乎就是一本专业的篮球词典。”

“他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好好打球，不把知道的东西运用到场上？”

“谁知道呢。也许是想让人明白，我之所以篮球打得不好，不是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只是因为我确实不喜欢打篮球而已。”

确实，贾世宾不但躲球躲得好，而且更厉害的是说球。也不知道是背了多少本专业书籍来充实自己才出口成章，滔滔不绝，场上场下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三场比赛，郑绿云看了两场，另一场是因为她们班也要在同时间进行的另一块场地比赛，而她是她们班女队的队长，所以没法子来看。

郑绿云的总结是：“不一样的人就是不一样的人，跟别人就是不一样。”

然后，郑绿云再也没有表面上或者隐含中要求文俊武哥哥或者华春晓同学陪她打篮球了。

华春晓和郑绿云的关系也没有像贾世宾和王小玲那样顺利发展，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发展。本来文俊武还对华春晓约法三章：不能主动KISS，不能主动拥抱，不能勾引亲热（不论谁勾引谁）。

后来一看这情形，文俊武又着急起来。又对华春晓来了一个新三章：可以主动牵手，可以主动约会，可以创造条件促进KISS。

不管老三章还是新三章，其实都只是文俊武一厢情愿。郑绿云没觉得华春晓对她像其他男生那样有求必应或者主动献媚。华春晓也没觉得郑绿云好像真的对他很特别。华春晓是那种需要女生点燃的男生，本来郑绿云是那种可以去主动点燃男生的女生，可她就是不去点燃华春晓。于是，时间无情的流逝，一天天一周周一月月的过去，郑绿云和华春晓的传奇在学校江湖中又被新的传奇所替代。

高二结束了，高三上期也结束了。

华春晓和贾世宾、文俊武三兄弟的校园故事也发展到了最后阶段。

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举行，那是年中的事情。1996年，英格兰欧洲杯进行，那还是年中的事情。年初有哪些事儿呢？中国民生银行开业、巴勒斯坦首次选举、BJ西客站开通……每一年都会发生很多事儿。跟我们的故事有关的事儿呢？

寒假里，2月的一天。文俊武突然约华春晓和贾世宾一起出来吃晚饭，大家还喝了点酒，白酒加啤酒。

在文俊武的提醒和要求下，没有邀请王小玲和郑绿云参加。

华春晓和贾世宾都有些迷糊，不知道文俊武无缘无故请他们吃饭有什么事。话又说回来，虽然这个时候的高中生还不像十年以后的高中生一样不缺肉吃不缺酒喝，但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的那个周期，可是需要到处去吃到处去串门的。一年中，最能饱口腹之欲的时间就要到了，就像非洲大草原上大迁徙的日子，狮子、猎豹、豺狗、猎狗、鳄鱼都到了一年中最重要的打牙祭的日子一样。

三人整完一瓶白酒，各自又整了两瓶啤酒，这对他们三人而言绝对是超水平的豪饮。文俊武说喝，大家就喝呗。好在三人的酒量都还行，也可能虽然平时喝得不多，缺练，但身体素质在那里摆着，所以大家应该都还没有喝醉。

最后，大家都要各自回家的时候，文俊武突然哭了起来，贾世宾、华春晓赶紧扶着他相劝，文俊武抱着两人哭得更伤心了。这哭比喝酒更让贾、华二人摸不着头脑。

等到情绪稍微平息一些，文俊武才告诉两人一件对他们都算非常重大的事情，他的父亲调工作去了成都，而且他也要转学去CD市体校读书，而且自己也到全兴队青年队去试训过，估计很快就会得到通知。他几天都睡不着，就是舍不得两个兄弟。

贾华二人先是震惊，然后，贾世宾很快地控制住激动的情绪。“这是好事，好事，我们都为你高兴，真高兴和你成了哥们，你是我们的骄傲。你一直都有这个梦想，现在是你距离梦想最近的时候，我们举双手双脚支持你。对吧？”华春晓也一个劲儿的点头。

“我还是舍不得你们。我们只在一起读了一年半，这一年半里，我很快乐，我觉得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快乐了。我希望我们能一起读下去啊，一起读高三，一起读大学，一起踢球。”文俊武又哭起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一弹就要愁白颜。文俊武这伤心的泪水就像具有传染性一样，华春晓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起哭了起来。

贾世宾确实很有控制力，忍住了没有哭出来，还不停地安慰两个兄弟。

“我们还年轻，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玩，一起吃饭，一起踢球，一起聊天。每个人都要成长，我们不是都有自己的目标吗？我们不能像个娘们儿一样哭。男子汉大丈夫，可以流汗可以流血可以倒在臭水沟，就是不能让眼泪飞。”贾世宾用双手一边一个搂住两个兄弟，三人头碰在一起。

“我从小就是个很闷的人，一直都是由父母给我安排生活，要我好好读书，我就好好读书，要我学体育，我就学体育，要我不抽烟，我就不抽烟，要我不耍游戏我就不耍游戏。我从来就没有过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朋友，没有自己的理想，没有自己的梦想，没有自己的道路。可是自从和你们认识以来，我才开始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追求，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梦想。我感谢你们，要不是与你们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自己也能说也能逗乐子。”文俊武声情并茂的说。

“我知道，我已经知道，我知道你在乎我们，我以前不知道，我原来还以为你只是因为孤独才和我们在一起混。”贾世宾在酒和泪的联合刺激下，也显得很激动。

“我以前确实很孤独，没有朋友，只有父母，做个完全听话的孩子，在家听父母的话，在学校听老师的话。总之我有任何意见和想法都不需要说出来，因为说出来也不会有人重视，所以我逐渐的就不喜欢说话。可我开始喜欢和你们说话，我喜欢和你们一起讨论人生，讨论梦想，讨论早恋。”文俊武似乎希望将心中的话都一股脑地倒出来。

“文武，我们都知道。我们也喜欢听你说，我们也喜欢你这个听众，总是听着不发一言，总是大惊小怪。后来，不知怎么地，你也开始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也开始和我们一样说话一样思维，真好。我有时候装着生气，其实被你耍了也就是礼尚往来嘛，臭味相投更有意思。”贾世宾放开华春晓，单独给文俊武来了一个少有的正面的拥抱。

“好啦，周围都有人在看我们。不要这样，听说成渝高速公路都通车了，就是去年8月通车的，到时候到成都去坐车很方便的，两个小时就到了，比火车快的多。我们也可以到成都去耍，去看你，你回家来也很方便嘛。又不是要从此绝交，不要这么伤心嘛。”华春晓劝慰紧紧相拥的贾、文二人。

贾世宾推开文俊武，还在文俊武胸口轻捣了一拳，“你个黑小子，去了成都，可要给我们内江人争光啊。全兴队里有成都的人，有重庆的人，有自贡的人，有德阳的人，好像没有内江人，我希望你成为全兴队第一个内江人。四川全兴队嘛，又不是成都全兴队，四川队就要有各个地方的四川人嘛。内江有书画家，有排球国手，有短跑明星，也应该有足球运动员噻。加油！”

“是啊，我们是因为喜欢足球才成为好朋友的，因为一起踢球才成了兄弟的，你可不能丢内江足球的脸，你的脸不再是你的脸，也是我们两兄弟的脸和内江900多万【NJ市当时还没有分出ZY市】父老乡亲的脸。”华春晓也学贾世宾一样将文俊武拉过来紧紧拥抱了一下。

“不过，文武，你的特点明显，缺点也明显。速度快，身体素质好，带球也不错，就是传中不准确，传球也是个问题，传球不但要讲脚法，也要讲传球时机，你要注意提前量啊，而且要加强对场上时机的判断和把握，不能下底就内切，该分球就要分球，不要老是那么一往直前，要多交朋友，多传球配合。你给别人创造了好机会，别人才会给你机会。不要一根筋，别人就不好防你了。”贾世宾以前不好说出来，现在还是将文俊武在球场上一直不能很好的融入球队，不懂得变通，一根筋地利用速度强突的毛病说了出来。

文俊武先是一愣，似乎先是想辩驳，接着又主动把贾世宾拉过去拥抱在一起。“谢谢，嗯。我知道了。我一定要努力地为自己、为我们兄弟、为内江足球打一片天地！”

“嗯，这才是我们的黑豹。”贾世宾在兄弟三人中还是第一次称呼文俊武的这个绰号。因为他以前觉得文俊武还不符合这个绰号，因为黑豹不仅仅是速度快，而且是凶悍无比，而且是知道该冲就冲，不该冲就潜伏。文俊武在球场上一直比较独，不太能和球队融合在一起，不太能和队友配合。有贾世宾在场上的时候，由于贾世宾经常给他分球带动他，所以他进球就多一些，没有贾世宾的队伍，或者没有贾世宾的比赛，文俊武很少进球，也很少得到其他队友的分球或者助攻，全靠自己单打。他最擅长的是将球带到底线，制造角球，机会不错的时候，也会传中，可惜传中的脚法又不好，所以经常在场上来回冲刺，却没有将速度优势转化为球队优势或进攻优势。

“如果全兴队除了猎豹姚夏还有你黑豹文俊武，说不定就有机会得甲A冠军咯。”1995年四川全兴队的成都保卫战成为甲A足球永恒的历史。当时流传“嫁人当嫁魏大侠，生儿当生小姚夏”的戏说之语。华春晓把文俊武与姚夏相提，不是要贬低姚夏，而是寄望四川全队队多一些姚夏这样的国脚，也寄望于文俊武能成为全兴队主力，甚至入选国家队。

文俊武就这样离开内江，在还有一个学期就要高考的时候去了成都，后来还真是进了全兴俱乐部青年队。通过努力，他也获得了不少的机会，就在他距离实现在甲A联赛上场的梦想无限接近的时候，四川全兴队引进了李兵和马明宇等国脚。全兴俱乐部已经不再满足于原来在中游徘徊甚至需要“成都保卫战”才能保级这样的地位，而是组建豪华阵容对冠军发起了冲击。为了取得好成绩，年轻人的出场机会变得更稀少，成熟可用的球星才是俱乐部最放心和最信赖的主力。

四川队阵容升级，还不是文俊武最大的挫折，等着他这样的年轻球员的除了无限接近上场的机遇外还有伤病的挑战。就在2000年悉尼奥运会那一年，文俊武第一次进入了主教练的替补阵容进行训练，这是每一名青年队球员跨入成年队必经的途径。结果却在训练中因为紧张而把一名主力球员铲伤，从而让主教练非常恼怒。还是因为紧张，在训练中22岁的文俊武根本没有发挥出自己的速度和身体优势，反而把自己经过苦练有所提高的传球、视野、跑位全都隐藏了起来，给主教练留下一个忘记足球和球队式的短跑运动员形象。于是，他又回到了青年队，然后是训练中严重受伤，然后是四川队进入不断的转让股权风雨飘摇中。2005赛季之后，四川队的黄色狂飙从中国足球赛场消失，文俊武也彻底失去了中国职业联赛上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