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陈阳都没合眼。
林晚最后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盘旋。
“关于部分领导干部岗位调整的决定。”
她想干什么?
刚上任就搞人事调整,这在官场上是大忌。
除非,她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或者说,她有绝对的自信和底气。
陈阳坐在黑暗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大学时,他曾以为会和林晚走到最后。
他规划的未来里,每一个场景都有她。
可毕业那天,她却平静地提出了分手。
“陈阳,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他不解,心如刀割。
“我想要的,你给不了。”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努力!我可以去挣!”他红着眼嘶吼。
林晚只是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怜悯。
“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
然后,她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陈阳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拼了命地工作,考公,遴选,一步步往上爬。
他要证明,他不是给不了她想要生活的人。
他要让她后悔。
可现在,她回来了。
以一种碾压的姿态。
她成了他的顶头上司,掌握着他的生杀大权。
而他,像个笑话。
第二天一早,陈阳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了县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常委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林晚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
陈阳作为新提拔的副县长,按规定列席会议,座位被安排在最末尾。
他能清楚地看到,坐在他对面的王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陈阳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同志们,今天召开常委会,主要研究一项人事调整。”
林晚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丰宁县要发展,干部是关键。一些同志长期在一个岗位上,容易产生惰性思维,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本着对工作负责,对干部负责的原则,我提议,对部分同志的岗位进行交流调整。”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向了人事,这位女书记,果然雷厉风行。
“下面,由组织部张部长宣读调整方案。”
组织部长清了清嗓子,拿起一份文件,开始宣读。
“经县委常委会研究决定……”
每念出一个名字,会议室里的气氛就紧张一分。
被调整的几个人,脸色都有些难看,但谁也不敢作声。
陈阳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把火,最终会烧到自己身上。
“……为了加强基层领导班子建设,充实基层工作力量,经研究决定,免去陈阳同志丰宁县人民政府副县长职务……”
轰!
陈阳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免去……副县长职务?
他昨天才刚刚被任命!
这甚至都不能算免职,这简直是当众打脸!
他成了整个丰宁县官场最大的笑话!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个决定震惊了。
他们偷偷地瞥向陈阳,眼神里充满了同情、怜悯,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只有王涛,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几乎要咧到耳根。
陈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脸颊火辣辣地烫。
他想站起来,想质问,想嘶吼。
但他不能。
他死死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
组织部长的声音还在继续。
“……任命陈阳同志为黑水镇党委副书记、镇长。”
黑水镇!
如果说免去副县长职务是晴天霹雳,那任命为黑水镇镇长,就是将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丰宁县下辖十几个乡镇,黑水镇是出了名的贫困镇,偏远,落后,问题一大堆。
历任镇长,没有一个能干满一届的。
去那里,基本就等于断送了政治前途。
从炙手可可的副县长,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穷乡僻壤的镇长。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整,这是***裸的下放,是流放!
“宣读完毕。”
组织部长放下文件,坐了回去。
林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陈阳的身上。
她的眼神,依旧是那么平静,那么冷漠。
仿佛刚刚宣读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变动。
陈-阳也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
他看到了。
在她平静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他熟悉的,五年前他看不懂的,怜悯。
不!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尤其是她的!
“以上调整决定,各位常委有没有不同意见?”林晚淡淡地开口。
全场鸦雀无声。
谁敢有意见?
谁又会为了一个前途尽毁的陈阳,去得罪新来的县委书记?
“既然大家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林晚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
“散会。”
说完,她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再多看陈阳一眼。
常委们陆续离开,经过陈阳身边时,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仿佛他是什么瘟神。
王涛最后一个走。
他特意停在陈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哎呀,陈……镇长。”
他故意把“镇长”两个字咬得很重。
“恭喜啊,到基层去锻炼,这可是难得的机会。黑水镇山好水好,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以后,可就要仰仗陈镇长多多关照了。”
说完,他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扬长而去。
陈阳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想不明白。
林晚,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我捧上云端,又亲手把我摔进泥里。
就是为了看我现在的狼狈样子吗?
如果是,那你成功了。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出这个曾经代表着他荣耀,此刻却充满了羞辱的地方。
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
那个副县长的办公室,他只坐了不到半天。
他直接开着车,驶离了县委大院。
他要去一个地方。
他要去问个清楚。
半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县委书记办公室楼下。
他没有通报,直接闯了进去。
秘书想要阻拦,被他一把推开。
他猛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晚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着文件,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满眼血丝的陈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仿佛,她早就料到他会来。
“林书记。”
陈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需要一个解释。”
林-晚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她缓缓开口。
“陈阳,你觉得,我需要向你解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