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是陈警官。
我颤抖着接起电话。
“陈警官……我上错车了……”
“这是2021年的G404次列车……”
“林女士,你现在在哪里?”
陈警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我们刚才调取了沿途所有的监控,虽然没有拍到列车,但是有一个监控探头拍到了一个诡异的热成像信号。”
“什么信号?”
“有一个高速移动的热源,就在铁轨上。”
“但是热源非常微弱,而且……只有一个人形的大小。”
也就是说,在那个监控里,没有高铁。
只有我一个人,以300公里的时速,悬浮在半空中飞驰。
这画面,光是想想就很惊悚。
我绝望地问:
“陈警官,我是不是死了?”
“这只是我的灵魂在跑?”
“林女士你别乱想!你的生命体征信号还在!”
陈警官大声说道:
“你妈正在往车站赶,无论发生什么,保持通话!”
“没用的……没用的……”
我看着窗外那些跪拜的亡魂,看着手里2021年的报纸。
“这辆车是五年前的……车外有鬼……好多鬼……”
“林娜!”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我妈的声音。
“娜娜你听妈说!不管你在哪,不管你看见了什么。”
“你是活人!你身上有阳气!你别怕他们!”
我妈的声音,震醒了我几分。
对,我是活人。
我有体温,我有心跳。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还在微微跳动。
但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恐怖的细节。
我的手……正在变透明。
虽然很轻微,但我能透过指尖的边缘,隐约看到下面那张报纸上的黑字。
我又去摸自己的脸。
一片冰凉。
那种凉不是皮肤表面的凉,而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我把手伸进衣服里,摸向心脏的位置。
还在跳。
咚、咚、咚。
但是很慢。
“妈……”
我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声音颤抖:
“我在消失……这辆车在同化我……”
“什么消失!你别胡说!”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喊:
“娜娜,你是不是冷?你把衣服裹紧点!”
“妈给你带了羽绒服,就在箱子里!”
箱子。
对,我的行李箱还在05车厢!
那里有寺庙求来的护身符。
我转身往回跑,手机紧紧贴在耳边,我妈的声音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妈,我去拿衣服,你别挂电话,千万别挂……”
“妈不挂!妈一直在这!”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背景里隐约传来警笛声和车站广播的嘈杂声:
“警察正在想办法定位你,娜娜你坚持住,别怕……”
我跌跌撞撞地跑回05车厢。
黑色的行李箱,还安安静静地躺在行李架上。
我费力地把它拽下来,拉开拉链。
翻出金色的护身符,紧紧攥在手里。
果然,刺骨的冰冷感消退了一点,指尖的透明似乎也停止了蔓延。
有用!
我又把那件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拿出来,哆哆嗦嗦地往身上套。???
“妈,我穿上了,很暖和……”
正想对着电话寻求一丝安慰。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突然变了。
“滋……滋滋……娜娜……滋……你看……滋……那个……”
“妈?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把手机死死压在耳朵上,大声喊道。
“滋……你看……衣服……滋……那是……给死人……滋……穿的……”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妈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死人?”
“滋……寿衣……滋……烧给你……滋……记得……收……”
那根本我妈的声音!
我猛地低头看向身上那件“羽绒服”。
刚才着急穿,根本没仔细看。
现在借着惨白的车厢灯光,我才看清。
这分明是一件寿衣!
“啊!!!”
我尖叫着把那件衣服扯下来,惊恐地看向行李箱。
按摩仪,变成了一个纸糊的电视机。
精致的点心,变成了一盘盘发霉的供果。
这不是我的行李箱。
这是烧给死人的祭品箱!
“喂?!妈!妈救我!”
我抓起手机狂喊。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信号格彻底归零。
我和现实世界唯一的脐带,断了。
这时候,我的目光扫过了旁边的座位。
民工大哥坐过的地方,原本是空的。
但现在,那个绿色的编织袋……竟然又出现了!
不仅是编织袋。
那半个橘子也出现了。
还有嘈杂的声音——孩子的哭声、斗地主的声音、聊天的声音。
像是接触不良的信号,开始在空气中时断时续地闪现。
“滋——一对K!”
“滋——哇哇哇——”
“滋——大妹子,吃橘子……”
那些已经消失的“人”,像全息投影一样,频繁地闪烁,试图重新回到这个空间。
他们在抢夺这节车厢的控制权。
或者说,他们在抢夺我。
我看到民工大哥的身影,在座位上若隐若现。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巴一张一合:
“下……来……”
“下……来???……陪……我……”
我尖叫一声,拿着护身符疯狂挥舞:
“滚开!我是活人!我不属于这里!”
每一次挥舞,那些虚影就淡一分。
但我知道,我坚持不了多久。
这列车正在驶向它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