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驿馆传信,顾婉仪已经归京那日,恰是我的临盆之期。
子夜时分,我腹中骤然绞痛,冷汗浸透寝衣。
强撑起身,欲唤外间守夜的嬷嬷去寻沈慕渊。
却见他立在回廊,正低声吩咐着心腹:
「务必将婉仪接回府中,不可有丝毫……罢了,备马,我亲自去接。」
他转身欲走,目光却撞上了脸色惨白如纸的我。
腹中又是一阵猛烈的坠痛,我死死抠住门框,指节泛白。
声音因剧痛而断断续续:「沈慕渊……我……怕是要生了……」
沈慕渊脚步略顿,眸眼扫过我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竟无半分怜惜:
「内院早有预备,自有人伺候。你安心待产便是。」
说罢,抬脚绕过我。
一股寒意瞬间盖过身体的痛楚,直达心底。
我用尽力气,在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再次唤住他:
「沈慕渊!」
他停步,回眸,眼底只有嫌恶和不耐:「还有何事?」
剧烈的宫缩让我几乎站立不住,只能依靠门框支撑:
「你若……若今日踏出此门,我与你,便恩断义绝!」
沈慕渊的面色骤然阴沉,周身散发出渗人的寒意:
「顾静姝,你又在闹什么?」
「婉仪只身归京,深更夜半,我去接她回府安置,有何不妥?」
他目光锐利如刀,字字诛心:
「你莫忘了,这世子妃之位,本就属于她。」
犹如数九寒天被兜头浇下冰水,刺骨的冰冷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三年夫妻,他虽不热络,却也未曾苛待我。
我竟天真地以为,纵使举案齐眉是假,相敬如宾总有几分真心。
未曾想,到头来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暗卫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世子,婉仪小姐那边似有疑虑,怕……怕府中不便……」
虽未言明,但话语间皆是顾婉仪的顾虑和委屈。
沈慕渊神色倏地一紧,再无半分犹豫:
「告诉她,安心候着,我即刻便到。若敢再走……」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沉重的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彻底隔绝他的身影。
剧痛排山倒海般再次袭来,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滑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顺着腿间而下,不过片刻便浸透了裙裾。
「世子妃!」
嬷嬷的惊呼声响起。
「见红了!快!快传稳婆!世子妃不好了!」
腹部的绞痛与下坠感越来越猛烈。
混乱中,我抓住嬷嬷的手,气若游丝:
「去……去追世子……告诉他……孩子……恐有不测……」
话落,便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屋里乱成一片。
嬷嬷的哭喊,稳婆的惊呼,以及侍女的小声啜泣。
尽管如此,我还是清晰地听到了厢房外的声音。
是那派去寻沈慕渊的小厮。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世子妃……小的追上了世子车驾,世子他……他说……」
小厮颤声模仿着沈慕渊那冰冷刺骨的语气:
「告诉她,莫再使这等争宠堕胎的下作手段。」
「本世子看她,与那些后院妇人并无二致!」
那句冰冷的讥讽,如同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房。
原来在他眼中,我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痛苦,不过是一场肮脏的算计。
我曾以为,家族利益捆绑,总能换得他一丝顾念。
如今才知,他心中无我,又怎会在意我的死活?
意识彻底模糊前,一个荒凉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
和离,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