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在市中心医院的门口。
我付了钱,走进这座白色的大楼。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病痛和焦虑的气息。
我没有直接去婆婆所在的住院部,而是绕到了门诊大楼。
根据周浩之前的说法,婆婆的主治医生是心外科的张主任。
我在导诊台问到了张主任的办公室位置,坐电梯上了三楼。
心外科的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神色凝重的病患和家属。
我找到了挂着“主任医师张建业”牌子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我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五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的男人从一堆病历中抬起头。
“您好,是张主任吗?”
“我是,你有什么事?”他的态度很温和。
“我想咨询一下。我婆婆在您这里看病,叫王秀兰,前几天住进来的。”
张主任扶了扶眼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王秀兰,六十二岁,是吧?”
“对,就是她。”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哦,我记得。她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老年人常见的心律不齐,加上有点高血压。住院观察两天,做个动态心电图,调整一下用药就行了。”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心律不齐?高血压?
不是心脏搭桥手术吗?
我攥紧了手里的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医生,她这个病,需、需要做手术吗?大概要多少钱?”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一个普通家属的担忧。
张主任笑了,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些奇怪。
“手术?做什么手术?她这个情况根本不需要手术,药物控制就很好。至于费用,走完医保,自费部分估计也就三四千块钱吧。你们家属不用太担心。”
三四千。
不是七十二万。
谎言。
一个由我最亲密的丈夫,和他最亲爱的家人,共同为我编织的,天大的谎言。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冲,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扶住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女士,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张主任关切地问。
“没、没事。”我摇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谢谢您医生,我就是有点担心。那我婆婆她……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明天就可以办出院手续了。回去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打扰您了。”
我退出了办公室,像个游魂一样在走廊里飘。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什么生死攸关,什么性命垂危,全都是他们为了骗走我那笔钱,演的一出戏。
周浩,你抱着我,说“老婆,只有你能救我妈了”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嘲笑我的天真,还是在得意自己的演技?
我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小雅吗?我是李芸。”
小雅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做了律师。
“芸芸?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我想咨询你一些法律问题。关于……婚内财产和诈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芸芸,你出什么事了?”
我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小雅,我好像,嫁给了一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