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程寂身上那层伪装的硬壳。他眼中的冰冷出现了裂痕，偏执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没错，真相。”他上前一步，枪口几乎碰到了秦筝的额头，“三年前，‘方舟’项目的数据库，根本不是我泄露的！是有人陷害我！那场所谓的‘服务器意外’，害死了徐茵！你知道徐茵是谁吗？”

徐茵。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进程寂的心脏，也刺进了秦筝的记忆。

徐茵，程寂的未婚妻，同样是“方舟”项目的核心成员。在那场事故中，她因为“操作失误”被困在过热的服务器机房，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当时负责安全系统的程寂。

“我知道。”秦筝的声音低了一些，“她是你的未婚妻。”

“她是被谋杀的！”程寂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而你们，天穹科技，用一份伪造的报告，把一切都推到了我头上！一个‘重大过失’，一个‘意外身亡’，就把两条人命，一个项目的核心机密，全都掩盖了过去！”

他死死地盯着秦筝：“你是CEO，你是最高负责人。告诉我，是谁下的命令？是赵铭，还是王海东？”

赵铭，王海东。天穹科技的两位副总裁，也是公司的元老，秦筝父亲的左膀右臂。

秦筝没有立刻回答。她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男人。他很危险，像一头绝望的野兽。但他的眼睛里，除了疯狂，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执拗。他相信这个世界应该有公道，并且他要亲手把它讨回来。

“你觉得，凭我一个上任不到一年的CEO，能命令那两位？”秦筝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

“少废话！”程寂不为所动，“你是秦董事长的女儿，整个公司都是你的！别想推卸责任！”

“我的？”秦筝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讥讽，“程寂，你对天穹科技的了解，还停留在三年前。你以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能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现在不过是个更好看的签字机器。公司真正的话事人，是你口中的赵总和王总。我父亲去世后，他们就把我当成了一个摆在橱窗里的吉祥物。”

程寂愣住了。他设想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在他心中，秦筝是高高在上的女王，是整个利益集团的代表。她应该是傲慢的，是冷酷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在说一个别人的笑话。

“你撒谎。”他干巴巴地说。

“我有没有撒谎，对你很重要吗？”秦筝反问，“你需要的，不是我这个傀T的解释，而是能让你翻案的证据。而我，恰好也在找扳倒他们的证据。”

程寂眼中的警惕更深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绑错了人。”秦筝冷静地看着他，“或者说，你绑对了人，但用错了方式。你把我绑在这里，就算杀了我，赵铭和王海东只会给你安上一个‘畏罪报复，杀人灭口’的罪名，然后名正言顺地接管整个公司。你的仇，永远也报不了。”

程寂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不得不承认，秦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了他计划的要害。他是一个顶级的技术专家，却不是一个合格的阴谋家。他的复仇计划，充满了孤注一掷的莽撞。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们可以合作。”秦筝说出了她的目的。

“合作？”程寂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绑架了你，你跟我谈合作？秦**，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或者你疯了？”

“我们都很清醒。”秦筝说，“程寂，你是个天才。‘方舟’项目的核心壁垒，至今无人能破，我们只能重启。你的技术，是独一无二的。而我，有你接触不到的公司内部信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想要复仇，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这笔交易，很公平。”

程寂沉默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个女人的提议太过疯狂，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就像在悬崖边上，有人递过来一根看起来并不结实的绳子。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别无选择。”秦筝一针见血，“你的计划已经暴露。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你开的那辆帕萨特，是一辆**。但你忘了，停车场B3层的出口，新增了一个高清摄像头，专门用来识别套牌。警察最多还有六个小时，就能锁定这片区域。”

程寂的心猛地一沉。

“另外，”秦筝继续道，“你用来抵着我的那把枪，是瓦尔特P22的改装模型枪，重量比真枪轻了大概120克。你身上没有硝烟味，只有一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所以，你根本没有枪，也没有杀人的打算。”

程寂的脸色变得惨白。

在秦筝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都被她轻描淡写地一一戳破。

他颓然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那股支撑他许久的偏执和疯狂，在这一刻，仿佛被抽走了。

“你想怎么合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而无力。

秦筝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很简单。”

“从现在开始，你继续扮演你的绑匪角色。但剧本，由我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