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灵薇身上。
慕容桀的视线也从我身上移开,落在了她身上,眉头微蹙。
我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磕头道:「殿下,灵薇这孩子对您一片赤诚,求殿下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给她一个机会!」
这简直是把沈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嫡女拒婚,庶女上赶着替补。
周围已经响起了若有若无的嗤笑声。
慕容桀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今天本是志在必得,要将我这个京城第一才女纳入府中,以彰显他的眼光和地位。
如今,我当众拒婚,让他下不来台。若再接受一个庶女,更是丢脸丢到家。
但他别无选择。
僵持下去,只会让他更难堪。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然后转向沈灵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如此,便封沈氏灵薇为孺人,择日入府。」
连侧妃都不是,只是一个孺人。
这是羞辱。
沈灵薇却喜不自胜,连连磕头:「谢殿下恩典!谢殿下恩典!」
我爹也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
只有我,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孟书瑶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那边也该开始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吏部尚书孟大人出列,称其嫡女孟书瑶前几日不慎染了风寒,恐过了病气给殿下,实在不敢领恩。随即,他的庶女孟梓妍站了出来,一番说辞与沈灵薇如出一辙。
最终,孟梓妍也被封为孺人。
一场精心筹备的选妃宴,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两位最热门的嫡女双双拒婚,最后只选了两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
慕容桀拂袖而去时,那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将我和孟书瑶凌迟。
回府的马车上,一片死寂。
我爹沈毅坐在我对面,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一回到侯府,他便将所有下人屏退,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混账东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蔓延开,嘴角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用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平静地看着他。「父亲,我知道。」
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
「你知道?你知道你差点害死我们全家吗!你知道你让沈家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吗!」他指着我的鼻子,气的浑身发抖,「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太子殿下看的上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居然敢当众拒婚!」
「福气?」我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父亲,您觉得,嫁给一个为了别的女人,可以随意践踏妻妾、漠视生命的男人,是福气吗?」
我指的是歌姬柳轻烟。
前世,她还未入府,慕容桀便为了她,几次三番给我难堪。
我爹愣住了。「什么别的女人?你胡说什么!」
「父亲,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太子殿下最近是否与一个叫柳轻烟的歌姬过从甚密。」
我爹将信将疑。
我接着说:「女儿并非有意忤逆,只是女儿不想将自己的一生,葬送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更不想因为女儿,连累整个沈家。」
这句话,触动了我爹。
他最看重的,就是家族荣耀。
「至于今日的局面,女儿也有补救之法。」我看向门外,「让妹妹嫁过去,就是最好的补救。」
沈灵薇自幼便嫉妒我,事事都要与我争。她对慕容桀的倾慕,一半是真,一半是想抢走我的东西。
这样的人,进了王府,心就不会向着沈家。
但我现在,需要她成为我递向慕容桀的第一把刀。
我爹的怒气渐渐平息,转为沉思。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你的意思是……」
「父亲,太子殿下今日受辱,必然对沈家心怀芥蒂。妹妹嫁过去,既能安抚殿下,又能时时传递消息。她是沈家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总归会向着我们。」
我故意说的冠冕堂皇。
我知道,沈灵薇那样的白眼狼,只会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把沈家当成垫脚石。
但现在,我需要她去搅乱慕容桀的后院。
我爹沉吟半晌,终于点了点头。「罢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他看着我红肿的脸颊,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兰芝,为父也是为你好。你的婚事,爹会再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我知道,他口中的好亲事,无非是其他某个王孙公子。
我摇了摇头。「父亲,女儿的婚事,想自己做主。」
「胡闹!」他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女儿想嫁给骠骑大将军,萧玦。」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
我爹的眼睛瞬间瞪的像铜铃。「你说谁?萧玦?那个杀人如麻的莽夫?」
萧玦,战功赫赫,是大梁的战神。但他出身草莽,靠着一身军功爬上高位,为人冷硬,不通文墨,在京中贵族圈子里,是个异类。
更重要的是,他手握兵权,是皇帝的心腹,也是慕容桀最忌惮的人。
我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会提出嫁给这样一个人。
「兰芝,你是不是疯了!嫁给他,你这辈子就毁了!」
「父亲,」我打断他,「女儿没疯。正是因为他手握兵权,不属于任何党派,只忠于陛下,女儿嫁给他,才能保全自身,也能为沈家寻一个最稳固的靠山。」
我将前世的结局,换了一种方式,说给他听。
嫁给谁,都比嫁给慕容桀强。
嫁给萧玦,是最好的选择。
他能护住我,也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成为对抗慕容桀最锋利的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