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蛰伏铅灰色的云层压着皇城的飞檐,空气湿重得能拧出水来。我被传唤至甘露殿时,
天色已彻底沉了下来,殿内早早燃起了儿臂粗的烛火,
将萧青凰那张绝艳又冰冷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她刚下朝,身上还穿着繁复沉重的玄黑冕服,
十二旒白玉珠帘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能洞察人心的凤眸,却遮不住她周身散发的戾气。
几个宫女正跪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收拾一堆碎瓷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打翻的参汤气味,
混着龙涎香,形成一种甜腻而压抑的氛围。我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立在殿柱的阴影里,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她的目光,还是像淬了毒的针一样,精准地刺了过来。“过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挪步上前,在她身前三步远处停下,躬身:“陛下。
”她没应声,只是用指尖轻轻敲打着紫檀木的扶手,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在人的心尖上。
半晌,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今日的茶,味道淡了。”我的心微微一紧,
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更恭顺地低下头:“奴才知错,明日一定注意火候。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她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脚边掉落的一本奏折:“捡起来。”我依言上前,弯腰去拾。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纸页,一只用金线绣着龙纹的靴底便踩了上来,碾在我的手背上。
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意味。我动作一顿,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没有动弹。她俯下身,
珠帘擦过我的脸颊,冰凉。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残忍的玩味:“告诉朕,当皇帝的玩物,感觉如何?”殿内烛火噼啪一声轻响,
远处收拾碎片的宫女连呼吸都放轻了。手背上的压力清晰地传达着她的掌控欲。我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是奴才的福分。”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颤音。她似乎满意了,又似乎有些无趣,松开了脚。
我将奏折捡起,双手奉到案上,然后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滚吧。
”她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眉宇间透着一丝疲惫,
但那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傲慢,丝毫未减。“奴才告退。”我躬身,一步步退出大殿。
直到转身踏入殿外潮湿的夜色中,我才允许自己的脊背稍稍松弛下来,眼底,
一抹冰冷的恨意悄然划过。回到那间狭小却独立的配殿,我反手闩上门。
窗外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声音细碎而绵密。
我走到墙角一个小火炉旁,炉子上坐着一个不起眼的陶罐,
里面正温着明日要呈给萧青凰的“养身茶”。我取出贴身藏着的那个小巧的瓷瓶,拔开塞子,
将里面无色无味的粘稠液体,小心翼翼地滴了三滴进去。然后用银匙缓缓搅匀。蚀心散。
前朝秘药,无色无味,能悄然侵蚀经脉,损耗内力,日久则令人武功尽废,形同废人。
每次剂量需得极准,多则易被察觉,少则见效太慢。我已经这样做了整整七个月又十三天。
每一次亲手将毒药掺入她每日必饮的茶中,每一次看着她毫无防备地喝下,
每一次面对她突如其来的折辱而强颜欢笑,我都感觉自己心上那层硬壳又厚了一分。
我记得萧家是如何踏着我家族累累白骨登上皇位,我记得父亲悬于城门的人头,
记得母亲投井前绝望的眼神。我也记得,自己是如何隐姓埋名,自毁容貌,通过严苛的选拔,
一步步爬到这离她最近的地方。玩物?是啊,我现在确实是她的玩物。但很快,就不会是了。
2毒噬第二天,雨停了,天色依旧阴沉。我端着那杯精心炮制的毒茶,
走进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的甘露殿。萧青凰的脸色很难看,苍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灰。
她正对着几名跪地发抖的将领大发雷霆,案几上的奏折被她扫落一地。“……废物!
区区北蛮扰边,就让你们束手无策?朕养你们何用!”她猛地一拍桌子,气息却陡然一滞,
剧烈地咳嗽起来,竟有些直不起腰。我适时地将茶盏奉上,低眉顺眼:“陛下,请用茶,
润润喉。”她喘着粗气,一把抓过茶盏,看也没看,仰头便灌了几大口。
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似乎暂时压下了那股烦恶。她重重将茶杯顿在案上,
挥退了那群如蒙大赦的将领。殿内只剩下我和她,还有侍立在远处阴影里的老太监。
她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揉着额角。我安静地站在一旁,像个没有生命的影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青凰的脾气越发暴躁,身体也似乎每况愈下。太医院的人来了几波,
都诊不出个所以然,只说是操劳过度,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她喝了我下的毒,
又服用太医院的补药,药性相冲,反而加剧了蚀心散的效力。她开始偶尔在批阅奏折时走神,
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忘记刚才要说的话。她眼底的凌厉被一种不易察觉的虚弱取代,
虽然她极力掩饰,但我能看出来。那种掌控一切的力量,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点流失。而我,
这个她眼中最卑微、最驯服的玩物,是唯一的观众。转折发生在一个闷热的夏夜。
那晚雷声轰鸣,暴雨倾盆。萧青凰在御书房召见心腹大臣商议边关急报,我照例在门外候着。
突然,书房内传来一声惊呼,紧接着是杯盏落地的碎裂声。我心头一跳,立刻推门而入。
只见萧青凰瘫坐在龙椅上,一手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黑血。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沾染了黑血的手指,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那位心腹大臣吓得跪伏在地,连声呼唤“陛下”。萧青凰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惊怒、怀疑,以及一丝终于意识到什么的恐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黑血从她口中涌出,染黑了明黄的龙袍。她试图运功逼毒,
却惊骇地发现,丹田之内空空如也,苦修数十年的雄厚内力,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她伸手指着我,指尖颤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是……是你……”我站在原地,没有动。脸上惯有的恭顺和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
只剩下冰冷的平静。我缓缓走上前,一步一步,踏在光滑的金砖上,
脚步声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跪在地上的大臣惊愕地看着我,又看看女帝,
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我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她。此刻的她,
脆弱得像一张纸,嘴角挂着污血,凤眸圆睁,充满了屈辱和不敢置信。我伸出手,用指尖,
轻轻擦去她唇边的血迹。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却让她浑身一颤,如同被毒蛇舔舐。然后,
我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我对视。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落在她耳中,却比窗外的惊雷更让她震怖:“陛下,你猜猜,现在谁是谁的玩物?
”雨声哗啦,冲刷着琉璃瓦,也冲刷着这座宫殿里,刚刚颠倒的乾坤。
3反转我的手指冰凉,捏着她下颌的力道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
又不至于留下明显的淤痕。萧青凰的瞳孔剧烈收缩,里面倒映着我此刻毫无温度的脸。
她似乎想挣扎,但蚀心散的毒性早已深入骨髓,加上内力尽失,那点微弱的反抗,
如同蚍蜉撼树。“你……好大的胆子!”她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因虚弱而颤抖,
却仍试图维持帝王的威严。我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垂,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陛下的胆子,不是更大么?将我留在身边,日夜折辱,
真当我是那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她身体一僵,眼底的惊怒被一种更深层的寒意取代。
她终于明白,这绝非一时兴起的反抗,而是一场处心积虑、漫长到令人心悸的报复。
那位跪在地上的大臣此刻也回过神来,虽然不明就里,但女帝吐血、被一个太监如此对待,
已是天塌地陷的大事。他厉声喝道:“放肆!林公公,你竟敢对陛下不敬!
来人……”“闭嘴。”我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威压,“滚出去,
关上殿门。今夜,你什么都没看见。”那大臣被我的气势所慑,又见女帝毫无反应,
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在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中,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沉重殿门“哐当”一声合拢,将内外隔绝。雷声在殿外轰鸣,
烛火被门缝灌入的风吹得摇曳不定,映得我和她的影子在墙壁上张牙舞爪。
我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惜。“陛下,您看,没有内力护体,连这秋夜的寒气,
都有些受不住了吧?”我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不新的太监外袍,披在了她微微发抖的肩上。
这举动比刚才的胁迫更让她屈辱。她猛地挥开我的手,试图将袍子扯下,却因为无力,
只是让袍子滑落了一半,搭在肩头,更显狼狈。“逆贼!你究竟想怎样?”她嘶声道,
眼中是滔天的恨意,“杀了朕?这皇城上下,立刻就会将你碎尸万段!”我直起身,
走到御案前,拿起那杯她喝了一半的毒茶,放在鼻尖轻轻一嗅,然后看向她,
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杀你?那太便宜你了,陛下。”“我要你活着。”我一字一顿,
清晰地说道,“好好活着,亲眼看着你这萧氏江山,如何一点一点,在我手中易主。
看着你曾经视若蝼蚁的人,如何将你踩在脚下。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你做梦!
”她咬牙切齿。“是不是做梦,陛下很快就知道了。”我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