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舒服,我们不是亲人吗
宋谦带我们逛了一上午,方阳一言不发的走在我们中间,也不玩手机,就那样直挺挺的走着,每次我想跟宋谦说些什么的时候,都要绕过方阳,很是麻烦。
后来索性不说了,气氛有些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饭点了,方阳突然又说自己不舒服。
提前订好的餐厅就在眼前,方阳忽然停下脚步,靠在了旁边冰冷的砖石墙壁上。
“怎么了?” 我立刻察觉,转身看他。
他微微蹙着眉,一只手用力按在小腹的位置,脸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前那几缕黑发被风吹得凌乱,垂落下来。
“不舒服。”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音。
“哪里不舒服?肚子疼?” 我心里一紧,上前一步。
方阳这孩子从来不会撒谎,我是真的有些担心。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顺着墙壁又往下滑了一点,另一只手也扶住了墙,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宋谦关切地走过来:“要不要先到餐厅里坐着休息一下,喝点热水?”
方阳摇了摇头,声音更轻了:“疼……要回家。”
他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忍耐着痛楚。
看着他这样子,我哪里还有心思吃饭。
“很疼吗?” 我抬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只剩满心焦急,“不行,我们得去看看。宋谦,实在不好意思,这饭……”
宋谦立刻理解了,“没关系,孩子的身体要紧。”
他说要送我们去医院,可是实在是不好意思,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不舒服,一直黏着我,跟我一起坐在车后座,头还靠着我的肩膀。
我一扭头,就看见他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眉头似乎舒展开了一些,但呼吸依旧清浅。
“好点了吗?” 我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仿佛已经睡熟。
随着车子的轻微晃动,他的头慢慢从我肩头滑落,最终,轻轻枕在了我的大腿上。
我身体微微一僵。
他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羊绒衫布料传来,脑袋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腿上,黑色的发丝柔软地蹭着我,还伸出手环住我的腰,紧紧的贴着我,让我有些不舒服。
我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悬在半空,不知该推开他还是任由他这样——
最终,我的手指落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帮他将那几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动作很轻,怕惊醒他。
无奈啊,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一个可爱的小男孩。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等终于到了医院,我拉着他就要进去挂号,他却停下了脚步
“不用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我好多了,不疼了。”
我愣住了,转头看他。
他神色自然,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被我拨乱的额发,眼神清明,哪还有半分刚才靠在墙上、疼得直不起腰的模样。
“不疼了?刚才不是还……” 我迟疑着。
“现在没事了。” 他打断我,伸手替我拉了一下衣领,不让冷风灌进来, “回家吧,我饿了。”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冬日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吹得我脸颊有些刺痛。
他主动拉住了我的手腕,掌心温热干燥, “我想吃你煮的面。”
说实话我生气了,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来跟一个大帅哥约会,结果连口饭都没吃上,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好,回家。”
可我还是很窝囊,没有办法对他生气。
到了家,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烧水,洗青菜,煎一个荷包蛋。
方阳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睛一直追随着我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面煮好了,清汤里飘着翠绿的菜叶和圆润的荷包蛋。
我端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很快走过来坐下,拿起筷子,先小心地吹了吹热气。
“小心烫。” 我下意识地说。
他“嗯”了一声,挑起一筷子面,却没有立刻送进嘴里,而是抬起眼看我, “你不吃吗?”
“我不饿。” 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
方阳把面碗推到了我面前,我也不装了,接过筷子吃了起来,面还有点烫,我又吹了吹,刚喂进嘴里,他就问道:
“那个男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他约你下次了吗?”
“不知道。” 我咽下嘴里的面,回答得干脆。
他似乎放松了一丝,但眼睛依旧紧盯着我, “你是不是很生气?”
他又问,这次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气我毁掉了你的约会。”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那点复杂,“没事。”
他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目光,盯着自己面前空空的桌面。
“但是,” 我话锋一转,“我想知道为什么。方阳,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把那碗面又吃下去小半,久到厨房里水龙头的滴水声都清晰可闻。
“我不想……”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不想你身边有别人。”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从小就不喜欢让我跟别人在一起,我只当他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不能一直这样子。”
方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眸,若有若无的蹭了蹭我的手掌心。
我伸回了手,突然想起还有一些稿子没写完, “我等会儿要去忙了,我再给你煮碗面吧。”
“不用。” 他低声说,伸手将我面前吃了一半的面碗端了回去,就着我用过的筷子,自然而然地吃了起来。
“方阳,” 我声音放得更平缓了一些,“用你自己的筷子。”
他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然后又低头挑起一根我咬断的面条,慢慢地送进嘴里,咀嚼得很仔细: “我们不是亲人吗”
好奇怪。
我微微瞥了一下眉头。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