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间的灯光柔和，聚焦在办公桌后的程序身上。

他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睿智，正条理清晰地回答着苏棠关于最新外科术式应用的提问。

专业，严谨，无可挑剔。

苏棠边记录边引导话题，职业素养让她表现得滴水不漏。

但这让她莫名想到了那个此刻不知在干什么，大概又在琢磨什么幼稚把戏的程柯文。

她微微摇头，将这点私人思绪摒除。

工作是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助理刘雨，这位被程柯文“收买”的小奸细。

早已悄悄将苏姐正在采访程医生的消息，实时传递了出去。

当程柯文一阵风似的赶到医院。

透过会客室的玻璃窗，看到里面两人相对而坐，程序脸上甚至带着他许久未见的舒缓笑意时，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但他还记得姐姐说过，不喜欢别人干涉她工作。

硬生生刹住脚步。

还是等姐姐结束了采访后。

可是那个老男人在干嘛！

采访都结束了，桌子上的文件，两人交接的时候，他还碰了一下姐姐。

死变态，老男人！

忍住！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而入。

“小叔？这么巧，你也在啊。”

他目光恰好落在苏棠身上，故作惊讶，“姐姐也在呢？”

程序对于侄子的出现似乎毫不意外，放下手中的钢笔，抬眼看过来，语气平和。

“小柯，找我什么事？”

程柯文几步走过去，手虚虚按在左胸口，眉头微蹙，脸上适时流露出一点难受和依赖。

“心脏有点不太舒服，闷闷的，想到小叔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就赶紧过来看看。”

他说着，眼神却往苏棠那边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和求姐姐心疼的意味。

苏棠合上笔记本，采访确实已经结束。

她起身，“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先........”

“姐姐！”程柯文立刻拉住她的手腕，手指微微用力，声音也软了下去，“陪我一起去检查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怕。”

他眼巴巴地看着她，那眼神让人很难拒绝。

苏棠看了眼时间，也到了下班点。

她略一沉吟，点了头。

刘雨也很机灵，“苏姐，那我们先把资料拿回去整理一下。”

“好。”

接下来的检查过程，成了程柯文大型表演现场。

量血压时要姐姐陪着，听心率时眼睛一直黏在苏棠身上，抽血时更是把脸埋进她肩窝。

哼哼唧唧地说，“姐姐我怕疼”。

完全无视了旁边拿着棉签，面无表情的程序。

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依赖的靠近，都像是一根根无形的刺，精准地投向程序。

程序始终专业而冷静地处理着，开好检查单，安排下一步。

直到所有初步检查完成。

程序对苏棠说，“棠棠，麻烦你去一楼缴一下费，取一下药好吗？我有点注意事项要单独跟小柯交代。”

苏棠不疑有他，接过单子。

“好。”

门轻轻关上，诊室里只剩下叔侄二人。

空气瞬间凝滞。

程序摘下听诊器，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她走了，小柯，没必要在我面前演了。”

刚才还一副虚弱依赖模样的程柯文，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挺直了脊背。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向后靠进椅背，甚至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不适，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演？小叔说什么呢，我是真有点不舒服，不过是看见姐姐就心跳加速的那种。”

他笑得眉眼弯弯，却没什么暖意，“倒是小叔你，看到了吗？姐姐很紧张我，很爱我的。你嘛........”

拖长了音调，“已经是过去式了。”

程序不语。

他向前倾身，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炫耀，“哦，对了，你以为你偷偷给姐姐发的那些信息，她能看到？可惜啊，一条都没到她眼前，是不是好奇姐姐为什么拉黑你吗？那倒不是她干的，是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恶劣，“***的，怎么样，小叔？是不是很惊喜？”

程序静静地看着他，镜片后的眼神深不见底，没有程柯文预想中的愤怒或失态。

半晌，他只吐出了两个字，清晰而冰冷。

“幼稚。”

“姐姐就是喜欢这么幼稚的我，小叔，既然你和姐姐已经分手了，以后别给她发信息了，我可是你侄子。”

程序面无表情地回复，“你当初设计我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你小叔！”

要不是无意间看见那张棠棠出国申请书，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申请海外院校读书的想法！

当收到国外高校录取通知书时，才发现棠棠根本就没打算去国外求学发展。

其实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后，他并没有真正下定决心去。

但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竟然一反常态，施加了压力，还用亲情来要挟，逼迫他必须去国外留学深造。

这次出国留学正好能圆她一个多年未实现的愿望！

也是她自作主张拿他手机给棠棠发了分手短信。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救了。

最好的结局是两人还是朋友。

“小叔，没有证据的事情就不要胡说哦，现在姐姐是你的侄媳妇，不要越界哦，要不然我告状，你说爷爷会不会给你安排什么相亲对象啊。”

“你是棠棠知道了，她会不会原谅你。”

程柯文自信地回怼，“那你觉得姐姐会相信你，还是我？”

得意的笑容上，正要反唇相讥。

门外走廊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声，是姐姐回来了。

程柯文脸上的阴沉瞬间切换。

立刻又捂住了胸口，眉头轻蹙，对着程序，声音却提高了几分，恰好能让门外的人听清。

“小叔，我这里跳得好快.......尤其是看到姐姐的时候，跳得更厉害了，这是不是就是心动的感觉啊？怪难受的，又怪甜的。”

“你........”

诊室门被推开。

苏棠拿着缴费单和药袋走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半句。

“药拿到了，检查单也出来了，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我们走吧。”

“棠棠。”程序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今天耽误你时间了，要不，我请你和小柯吃个晚饭吧？”

他怕苏棠不答应，“当初我们说好的，就算分开了，也还是朋友，不是吗？”

苏棠握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初那场戛然而止的分手，那条并非出自他手的决绝短信，造成的隔阂与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这些年，他们确实维持着一种表面平和，实则疏远的朋友关系。

最多的交集，就是过节时候的祝福语。

还有他点赞朋友圈。

她还没回答。

程柯文已经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整个人又黏了上来，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和任性，“姐姐，我不想在外面吃，我想回家，喝你熬的粥，我胸口还是有点闷，不太舒服，回家好不好？”

他仰着脸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将病人和男朋友的身份利用到极致。

苏棠转向程序，语气客气而疏离，“谢谢程医生好意，不过今天还是算了，小柯不太舒服，我先带他回去休息，下次有机会再约吧。”

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诊室。

门再次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