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以为她已经彻底认命,成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时,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开始了她的新生。
大概是婚后第三年。
我发现她开始看一些我完全不感兴趣的书。
什么《财务自由之路》、《公司法实务》,还有一堆关于投资理财的书籍。
我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坐在书桌前,戴着眼镜,认真地做着笔记。
我一把抽过她的书,轻蔑地翻了翻。
“怎么,想学着管我的钱了?”
“就你这脑子,看得懂吗?”
她没有理会我的嘲讽,只是平静地从我手里拿回书,合上,放进抽屉。
那之后,我发现她总是在深夜还亮着灯。
我妈半夜起来上厕所,撞见过一次,第二天就在饭桌上阴阳怪气地发难。
“现在的女人啊,真是不守本分。”
“一个结了婚的女人家,天天半夜不睡觉,对着电脑,也不知道在跟哪个野男人聊天呢!”
她的话说得很难听,眼睛却一直瞟着许念。
我脸上挂不住,一股火冲上来。
那天晚上,我故意等到半夜,猛地推开书房的门。
许念果然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好像是什么网店的页面。
我冲过去,死死盯着屏幕。
“念安花坊”。
一个线上花店,页面做得还挺精致,下面还有不少成交订单。
我的怒火找到了宣泄口。
“许念!你可真行啊!”
“我高哲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你一个国企中层领导的家属,不在家好好相夫教子,跑去开个破网店卖花?你不嫌丢人?”
“我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要这么作践自己!”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沉默。
可这一次,她转过椅子,正对着我,慢慢开口了。
“这是我的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的平静,像一盆油,浇在了我的火上。
“你的事?你是我老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告诉你,马上把这个破店给我关了!否则我砸了你这台破电脑!”
我指着她的电脑,声色俱厉地威胁。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寒得像冰,像十二年前那个除夕夜。
“你试试。”
我竟然被她这三个字的气势,给镇住了。
我看着她眼睛里不加掩饰的寒意和决绝,我伸出去的手,竟然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最后,我只是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不可理喻”,就摔门而出。
从那以后,我把她的“事业”,当成了一个笑话。
我时常在朋友聚会的酒桌上,绘声绘色地调侃她。
“我老婆啊,最近迷上当老板了,开了个网店,卖花。”
“嗨,女人嘛,就是瞎折腾,由着她去呗,就当给她找个事干,省得天天在家胡思乱想。”
朋友们都附和地笑着,恭维我大度,体贴老婆。
我享受着这种虚假的吹捧,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被我当成笑话的女人,正在用她的“瞎折腾”,一点一点地,构筑一个完全不属于我的世界。
一个我永远无法踏足,也无法企及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