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恍然,这中间竟然有这样一层关隘,原来这赵元熙并非真心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故人之后。我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甚是快活,衣食无忧,赵元熙时不时都会来陪我饮食作画,看日出望夕阳,仿佛是神仙眷侣的日子。但我总是忧心忡忡,我知道终有一日我得亲手了结了他,但他未爱我至深,若他参不透爱,归入天上也不能担得起战神之位啊。凡间女子,要是表达爱意,该当如何呢?我苦思良久,还是决定请个师傅。请师傅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赵元熙的耳朵里,他问我,「阮阮要请师傅?」我已然是赵元熙的妻子,便没有遮掩什么,直言相告,「对,我想请个师傅教我学问。」赵元熙笑出声来,「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你不爱博学之人。」我摇摇头,「并非这样的学问。」赵元熙纳闷了,「那是什么样的学问,或许我能帮你寻个师傅。」我认真的打量他,试探的问,「我自小为人淡漠,不通情爱为何,我想找人教教我如何爱上一个人,如何让那人爱上我。」赵元熙还保持着刚才那姿势望着我,耳朵却有些泛红,他轻咳了一声,高大的身影就退后了两步,「你请这师傅作何?」我不知他这是什么态度,继续解释道,「凡……凡事都得学习嘛,我不知道的自然要学。」赵元熙有些拘束,「这里,没有这样的师傅。」没有嘛?关于情爱一徒的启蒙师傅,我没有找到。我郁闷的在龙江湖边散步,迎头就看见赵元熙的妹妹走过来,这小姑娘一身绫罗绸缎叮叮当当,看上去颇为精神。
我想起来了,赵元熙这个妹妹十分刁蛮任性,素来不喜我这个嫂嫂,「呦,这不是那个娼妓嫂嫂嘛,上辈子修了什么缘分得嫁我的哥哥,竟也端起侯府夫人的派头了。」小姑娘仰起头,很是得意的对我说。我是个莲花妖,这娼妓一词用在我身上着实不妥,我有些生气,加之之前的烦闷便没有控制住心绪。「我最不喜欢别人这样叫我,」我一扬袖子,将她踹入龙江湖,「你且在水里好好反省反省吧。」我将赵元熙的妹妹踹入湖中,这是这里许多双眼睛都看到的。我一直在等赵元熙来责问我,但却一直都没有等到。听说赵元熙在后院练剑,我便过去找他责问我。不周说过,凡间最重血缘,有句话说的什么来着,血浓于水。赵元熙责难我,我便道我不识情,让他给我请个启蒙师傅,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我作为一个肇事者,气冲冲的冲向赵元熙的院子,他专注练剑,剑锋所致处,花残叶落,我的莲花心看着就是一紧。我是植物所化,见不得有人如此糟蹋同类,飞身过去挡他的剑锋,他见我过来,倏的掉转方向避开锋芒,为防伤到我似的将我包进了怀里。怎么形容这个怀抱呢?我于南极天看见过飞花血月,寒冬凛冽,那时有神仙心情好,将雪夜舜间变为盛春,温暖的感觉,如是这般。他定定望着我,我懵懂望着他。眼见着他的唇瓣欺压而来,我有些惊恐的推了一下,赵元熙伏在我的耳边,甚是轻的喟叹了一声,「你说你不懂情爱,那你躲什么?」那一瞬间,我的莲花心,好像要炸开了,这种疼痛和憋闷让我手足无措,有伤,但似乎无法可医。我有些气恼,我其实不必学这玩意,要不是想要成仙,要不是想要知道赵元熙什么时候才算深爱我,我何必在这里胆战心惊的?入夜,我忍不住去找了赵元熙,将茶点放在他的书案上问,「今日我推元紫入湖的事,你为什么没来找我问一问。」
赵元熙抬头望着我很是温柔的一笑,「我已经训斥了她,她不该那样称呼你,你发脾气,我很心疼,下次有什么一定要和我说,我会为你主持公道。」我想,这便就是偏爱了吧。即便我是妖,也明白世间万事万物,都是应该分清道理、明辨是非的,即便是神仙妖怪,也得有个曲直之辩。但我又从一些凡间的话本子上看见,喜欢的很多种里,有一种是偏爱。即不问对错,不问是非。人若不问是非的偏爱,那便是挚爱了。烛火昏暗,我问赵元熙,「你爱不爱我?」赵元熙一手执着案卷,一手撑腮看着我,神色莫名道,「我只想一生护你无忧。」凡人说话晦暗不明,我根本就听不懂。他不说爱,我便不知道他是否爱。他说了爱,我也得考虑这话是否为真。可真让人头疼。妖无轮回十日之后,丞相府的小姐新婚,邀请将军夫妇一同前去观礼,赵元熙下朝时被皇帝留下商谈事务,故而让我先行一步。进了丞相府,我便觉得周身都不舒服,四周龙气甚炽,压的我喘不过气来。待我看清那丞相府小姐身旁站的是谁时,了然了。五百年前,我就与这捉妖师有过一面之缘,他曾对我道,「在南极天,我拿你这小莲妖没甚办法,等终有一日你化形成人,我必穷追之。」竟是这样的缘分。我转头想跑,却迎上刚刚归来的赵元熙,他看出我脚下的虚浮无力,捏住我的手腕,一把抱住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迈步子继续想走。赵元熙继续拦我,「阮阮。」我瞪他,焦急无奈,又被这丞相府压的喘不过气,「你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