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软软下意识地往裴谦和怀里缩了缩。她闭上了眼睛,不敢看外面的景象。
下一瞬,殿门被裴谦和一脚踹开。
“吵什么。”
初尝权力滋味的帝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威压。
瞬间让喧闹的殿外,安静得比老皇帝死的时候还要肃杀可怖。
百官们循声望去,全都愣住了。
只见新帝一袭玄色寝衣,头发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肩头,露出脖颈处狰狞的疤痕。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身穿素白孝衣的女子。
女子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泛红的耳垂。
不是玉软软是谁?!
百官们的脸色一时之间还没有从刚才的暴怒中切换过来。
丞相李嵩最先反应过来。
他指着裴谦和怀里的玉软软,一副为国为民,为天下计,气得浑身发抖的样子:
“陛下!”
“……此女是克死先帝的妖女,您怎能将她抱在怀里!”
“妖女?”裴谦和冷笑一声,低头看了眼怀里吓得不敢抬头的玉软软,眼底的戾气散去些许。
裴谦和看着小姑娘全然依赖自己的模样,又弯了弯嘴角。
他转而看向李嵩,眼神冰冷刺骨。
“丞相是在教朕做事?”
“老臣不敢!”
李嵩被他的目光看得一哆嗦,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只是此女不祥,留着她,定会祸乱朝纲……还请陛下三思!”
裴谦和听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非但没有怒意,反而微微眯起。
“朕思来想去,只觉得丞相年纪大了,脑子糊涂了。”
裴谦和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大臣,一字一句道:
“玉氏是朕亲自接进宫的,是先帝的妃嫔,更是朕的……贵客。”
“谁敢再言她一句‘不祥’,一句‘妖女’,”
裴谦和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朕便割了他的舌头,流放三千里。”
“陛下!”
李嵩扑通跪地,声音带着自以为的、老臣的悲怆:“只是……只是先帝尸骨未寒啊!”
他重重叩首,额头撞击金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昨夜先帝驾崩,今日这玉氏便出现在陛下寝宫,这……这成何体统!”
“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陛下?”
“史官笔下定会记上一笔‘新帝纳先帝妃嫔’,这……”
“丞相慎言。”
裴谦和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抱着玉软软的手微微收紧,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
玉软软依旧将脸埋在他颈窝,身体细小的颤抖透过单薄的孝衣传来,像只受惊的幼兽。
裴谦和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餍足的神色。
他极喜欢有东西这样全然依赖、毫无保留地缩在他怀里的模样。
“你说先帝尸骨未寒,”
裴谦和缓缓抬头,眼底掠过几不可察的戾气,目光如刀。
“那朕倒要问问,诸位此刻聚集在此,口口声声议论先帝妃嫔是‘妖女’‘祸水’,这难道就是对先帝的尊重?”
裴谦和玄色的衣袍扫过地面,威压更甚。
“朕的父王,昨夜驾崩,灵柩尚在正殿停着,香火未断,哭声未止。”
裴谦和的声音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压:
“而你们。”
“他生前倚重的大臣们,不去商议丧仪国事,不去安抚天下民心,却在这里围堵朕的寝宫,逼朕处死朕父王的妃嫔?”
殿内死一般寂静。
有几个大臣已经垂下头,不敢与裴谦和对视。
李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裴谦和却已经继续开口:
“玉氏是先帝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抬进宫的妃嫔,是入了玉碟、上了宗谱的玉太妃。”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玉软软,她正怯怯地抬眸看他,勾人的桃花眼里含着未干的泪。
“先帝若在天有灵,看见他尸骨未寒,他亲自册封的妃嫔就要被你们以‘不祥’之名处死,
“你们说,他会作何感想?”
“这……”李嵩语塞。
“丞相口口声声说‘史官笔下定会记上一笔’,”裴谦和冷笑。
“那朕今日就告诉史官,该记什么——”
裴谦和环视全场,一字一顿:
“建元六十六年冬,先帝驾崩次日,群臣不议国丧,不尊先帝,围堵新帝寝宫,逼杀先帝遗孀,是为大不敬。
“……是为谋逆。”
李嵩重重叩首,“陛下,老臣绝无此意!”
“老臣只是……只是担心陛下被妖女迷惑,步先帝后尘啊!”
“步先帝后尘?”
裴谦和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李嵩的话。
男人眉梢轻挑,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帝王的笑容冰冷,不达眼底。
“丞相是觉得,朕与父王一样,年老体衰,禁不住‘福星’冲喜?”
“还是说,丞相觉得朕这个太子,不配坐这个皇位……也该像父王一样,早些让位?”
裴谦和的话重到李嵩连叩首都不敢。
当朝首辅只能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老臣……老臣不敢!”
裴谦和微微低头,下颌几乎蹭到玉软软柔软的发顶,语气却冰冷得能凝出霜来:
“先帝尸骨未寒,你不思尽忠,不思国丧,反而在此妖言惑众,逼迫朕处死先帝遗孀。
“搅乱朝纲,其心可诛。”
李嵩还想辩解。
“拖下去。”
裴谦和语气平淡,仿佛在吩咐今日的膳食如何安排,“就在殿前杖杀。”
“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议论先帝妃嫔,忤逆新君,是何下场。”
裴谦和不再看李嵩,转而看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光。
他的声音平静:
“玉太妃温婉贤良,昨夜守灵尽孝,悲痛过度以致昏厥。传朕旨意——”
“朕念其孝心,特准其暂居皇宫偏殿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裴谦和勾了勾唇,又道:
“违者……以谋逆论处。”
男人不再让小姑娘看那血腥的场面,抱着玉软软,在百官鸦雀无声的注视下,转身向内宫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