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扑到被踢到床脚边的嫁衣上，近乎贪婪地看着上面精致的纹绣。

一针一线，饱含着妈妈对我的爱。

没想到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看到妈妈亲手为我做的嫁衣，是在我死后。

妈妈咽气时，还是谢云墨陪在我身边。

因为我看不见，只能死死握住妈妈布满老茧和伤口的手。

她临终的遗言大部分是在交代谢云墨要好好待我，对我只有一句抱歉。

“洛瑶，怪妈妈没有给你一双好的眼睛。”

我还在等她的下文，却只等到她逐渐冰冷的双手。

我依偎在床脚妈妈留给我的嫁衣上，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落在地。

床上，谢云墨充满情欲的闷哼传来。

我不敢去看，只能努力克制着不把目光落在身后那对交缠的身影上。

卧室墙壁上挂了大大小小的照片，有泪水不断模糊着我的视线，看了好一会，我才看清那上面的是婚纱照。

我飘过去，照片上的女生笑得一脸明媚。

这不是我。

因为眼盲的缘故，从小我就自卑，从来没有这样开怀地笑过。

每一张照片，谢云墨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池淼淼。

他也用这样的眼神注视过我吗？

我像个偷窥别人幸福的小偷，一张张照片看过去，我终于在房间的角落发现我和谢云墨的婚纱照。

照片上的我已经被裁下，只留了一道道空洞的人形在谢云墨身旁。

裁照片的人手法并不细致，可每一张都没伤到谢云墨。

只因为谢云墨站得离我太远了。

拍照时我就听到摄影师不断吩咐他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

我只当他是不爱拍照，没想到他只是不爱和我拍照。

尽管他已经如此避嫌，但池淼淼还是吃醋。

照片被裁下的我的脸上，被她用红色记号笔打上了大大的叉。

我蹲下身来，仔细地看着红色叉下的我的脸。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样子。

果然和池淼淼长得很像，只不过眼睛实在空洞得吓人。

照片上的我，嘴角牵起了微小的弧度。

我还记得那天的心情，阳光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工作人员帮我穿的白纱有一点扎，我却不敢乱动。

空气中有青草的清香，我在摄影师的指挥下，朝他发声的位置看过去，竭力睁大眼睛，不想在婚纱照上看着也像盲人。

摄影师不断地夸我好看，夸谢云墨好福气，我第一次被人这样接二连三地夸奖，所以忍不住微笑起来。

而今我终于看见谢云墨当时的表情。

他的眉头深深皱起，尽管也是笑着的，眸子里却写满不耐。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每一个瞬间，在我以为自己被爱的每一个瞬间，他面对我时都是这样的表情。

我泪如雨下，而谢云墨和池淼淼在我昨天死去的地方紧紧相拥着，恍然间，我仿佛看到昨晚池淼淼前夫压在我身上打我的样子。

一瞬间，池淼淼怕痒的嬉笑声渐渐与我昨夜的求饶声重叠。

谢云墨见她躲痒的样子好玩，不停地挠她，池淼淼喘不过气，忙止住他的手，整个身体瘫软下来，缓和后笑着骂他。

她前夫举起床头的八音盒狠狠砸在我脑袋时，我也是这样抽搐了一下，身体就再没了力气。

我的目光落在夺走我性命的八音盒上，它是谢云墨送我的唯一一个礼物。

每一个谢云墨不在的夜晚，我都伴着八音盒的音乐入睡。

昨晚我的生命走向终点时，你也像现在这样迎来了生命的大和谐吗，谢云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