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年,大雪封了路。
但我必须要去参加设计大赛。
那是我妈妈四处托人,为我争来的,唯一可能叩开专业大门的机会。
就在我着急时,沈临溪主动找上门。
她说:
“我送你。”
我没怀疑。
二十年的姐弟情分蒙蔽了我的眼睛。
我没想到。
她没有带我去比赛现场。
而是去了城郊一处空置的老房子。
“阿翊,对不起。”
她锁上了门。
“我给妈打电话了。”
“户口本换你的比赛资格。”
我如坠冰窟,突然间就明白了她想要做什么。
我扑到门边,声嘶力竭的喊道:
“姐!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你知不知道,那比赛是我的命啊!那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她没有回答我。
我隐约听到她在跟母亲打电话。
听不清具体,但我知道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成了刺向母亲最狠的刀。
“姐!你快放我出去!”
我嗓子喊哑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瞅着就要到比赛开场了。
沈临溪还是没有丝毫放我出去的意思。
她只说:
“阿翊,你劝劝妈,把户口本拿出来,这样对谁都好。”
我不想放弃自己的未来。
可我也不能……不能让母亲唯一坚守的骨气,因为我而碎裂。
我求她,声音嘶哑,几乎崩溃。
门外的她沉默以对。
最后一点希望熄灭。
我爬上布满灰尘的窗台,用椅子砸开了锈蚀的插销,不顾一切地跳了下去。
积雪缓冲了坠力,但脚踝传来剧痛。
我拖着伤腿,在没膝的雪地里拼命往前跑。
“阿翊!”
身后传来沈临溪的怒吼和追赶的脚步声。
视线被雪花和泪水模糊。
我只想逃,逃向那个能救我自己的地方。
冲出巷口时。
刺目的车灯和尖锐的刹车声同时撕裂了雪幕。
世界在剧烈的撞击中归于黑暗。
……
再醒来,我看到的是医院泛白的天花板。
只有母亲守在床边,眼睛深陷,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我错过了比赛。
不是错过,是被生生夺走。
心里那簇好不容易燃起的名为希望的小火苗,“噗”地一声,熄灭了,只剩冰冷的灰烬。
后来听说,沈临溪还是拿到了户口本。
怎么拿到的,母亲没说,我也没问。
只看见她的背影佝偻下去,再也没挺直过。
姐姐和顾衍领了证。
红得刺眼。
在他们紧锣密鼓筹备婚礼的时候,母亲当着几位老亲戚的面,和沈临溪签了断亲书。
“有些孩子,生来就是讨债的。”
母亲收起那张纸,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债讨完了,缘也就尽了。断干净,对谁都好。”
我点头。
喉咙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后来,沈临溪来找过几次。
有时带着东西,有时只是远远站着。
母亲闭门不见。
我则把自己关在屋里,连窗外的影子都不愿看。
婚礼那天。
母亲坐在客厅,一动不动。
看着窗外,好像是被夺走了一切。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笑容殷勤的中年女人敲开了门,手里提着贵重的礼品。
“师姐……没想到,咱俩最后还是成了亲家……”
是我妈妈的仇人。
她姿态放得很低,想要让妈妈出席姐姐的婚礼。
“我知道,师姐你还在为姐夫当年的事情难过,但那只是一个意外,谁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滚。”
母亲一听到她说爸爸的事情,脸色瞬间涨红。
手指着她,浑身都在颤。
“沈姐姐,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但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今年毕竟是孩子们的婚礼,你当母亲的要是不出席……”
“我让你滚!!!”
母亲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黑,捂住胸口向后倒去。
跟在后面的顾衍脸色煞白地把他妈妈往外拉。
我冲过去扶住母亲,抖着手拨打120。
救护车呼啸着把母亲送进医院。
急诊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
“突发高血压引起脑溢血,很危险,需要立刻请专家会诊!”
唯一的希望,是此刻正在办婚礼的沈临溪。
她是脑外科的顶尖新秀。
我颤抖着手,拨通那个早已拉黑又不得不找出来的号码。
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背景音是喧闹的宴席笑声。
“姐!妈出事了,脑溢血,在医院!需要你……”
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沈临溪冰冷、疲惫,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沈翊凡,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你非要选今天,用这种方式来闹吗?”
“不是,姐,是真的,妈她……”
“够了!”
她打断我,声音淬着冰。
“你们用不着用这种借口来骗我,我和阿衍的婚礼,今天是一定要办的。”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我的耳膜。
我握着手机,站在冰冷的医院走廊里。
看着抢救室紧闭的门,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最后,母亲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许是回忆太过悲伤,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就在这时,***突然响起。
我以为是儿子给我打来的,赶紧接了起来。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沈临溪不可置信的声音。
“阿翊,为什么他们说……妈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