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许默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报表。
“鸢鸢,给你寄了点东西,记得收。”
许默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是果园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心里一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哥,你又乱花钱。”
“什么叫乱花钱?”他声音拔高,“自家妹子,怎么能叫乱花钱?云南这边的突尼斯软籽石榴和当季的樱桃,甜得很,给你寄了三十斤樱桃,让你尝个鲜。”
三十斤樱桃。
我吓了一跳。
“哥,太多了,吃不完要坏的。”
“放冰箱里慢慢吃,你不是最爱吃樱桃吗?让你一次吃个够。”许默在那头乐呵呵地说,“顺丰冷链,新鲜着呢,运费都两百多,你可别给我浪费了。”
我眼眶有点热。
大学毕业后,我远嫁到这座城市,离家一千多公里。
哥哥心疼我,总是隔三差五地给我寄各种家乡特产。
“知道了,谢谢哥。”
挂了电话,我心里甜丝丝的,工作的疲惫都消散不少。
下午,顺丰的快递电话就来了。
一个巨大的泡沫箱,沉甸甸的,散发着冷气。
快递员帮我搬进门时,婆婆刘玉兰正好从厨房出来。
“小许,这又买的什么啊?这么大一箱。”
“我哥从云南寄来的樱桃。”我笑着说,“三十斤呢,妈,晚上等子昂回来,我们一起吃。”
刘玉兰眼睛一亮,凑过来看。
“哎哟,你哥可真疼你。”她脸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菊花,“行,那我晚上多做两个菜。”
我把泡沫箱放在客厅的角落,叮嘱她这是冷链的,别打开,等我回来再放冰箱。
她满口答应:“知道知道,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我心满意足地回到公司,连下午的会议都觉得不那么难熬了。
我甚至开始盘算,这么多樱桃,除了自己家吃,还可以分给办公室的同事,再给楼下的邻居送一些。
哥哥的心意,要让更多人分享。
带着这份期待,我熬到了下班。
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一开门,丈夫周子昂还没回来,公公周正德在看报纸,小姑子周子涵在沙发上玩手机。
一切如常。
我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客厅角落。
那个巨大的泡沫箱,还在那里。
只是箱盖被打开了,随意地扔在一边。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走过去一看,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箱子里空空如也。
别说三十斤樱桃,连一根樱桃梗子都看不见。
只有几片用来保鲜的绿叶子,蔫蔫地躺在箱底。
“妈,樱桃呢?”我拿着空箱子,走进厨房问正在做饭的刘玉兰。
刘玉兰回头看了我一眼,一脸茫然。
“樱桃?什么樱桃?”
我的心更凉了。
“就是下午我哥寄来的那箱樱桃,我放在客厅的。”
“哦,那个啊。”她恍然大悟似的,然后摇摇头,“我没看见啊,我一直在厨房忙活,没注意客厅。”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不可能,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让你别打开,三十斤樱-桃,那么大一箱,怎么会没看见?”
“我真没看见。”刘玉兰把锅铲敲得邦邦响,有些不耐烦,“是不是快递送错了,又给拿回去了?”
我转身走出厨房,看向客厅的公公。
“爸,你看见樱桃了吗?”
周正德抬起头,扶了扶老花镜。
“没看见,我一直在看报纸。”
我又看向小姑子周子涵。
她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
“不知道,别问我。”
一家人,异口同声,都说没看见。
三十斤樱桃,连着巨大的泡沫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如果不是地上那个被拆开的空箱子,我几乎要以为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给哥哥打电话,确认一下快递单号,看看是不是真的送错了。
我拿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
指尖往下滑动。
然后,一条最新的视频,让我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发布人是我的侄子,周子涵的儿子,浩浩。
视频的背景,是我家客厅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茶几。
茶几上,堆着一座小山似的、鲜红欲滴的樱桃。
镜头里,我的婆婆、公公、小姑子,还有她老公,围坐在一起。
刘玉兰正抓起一把樱桃,往浩浩的嘴里塞,满脸宠溺。
“多吃点,大孙子,这是你姑姑家那个冤大头哥哥从云南空运来的,可贵了!”
周正德一边吃,一边点头:“嗯,是比水果店的甜。”
周子涵捏着一颗樱桃,对着镜头炫耀。
“看见没,三十斤大樱桃,想吃多少有多少!”
视频的配文是:“姑姑家就是好,樱桃自由啦!”
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原来,不是没看见。
是吃完了,连渣都没给我剩。
还骂我哥是冤大头。
我安静地看着视频里他们一张张得意的嘴脸。
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然后,我默默地,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一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