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肢和正常人的肢体平衡不一样。
很难找重心。
我连一个基本的舞蹈动作都做不了。
旋转、摔倒、爬起来、再摔倒。
沐杨满脸心疼地过来扶我。
“夏夏,我们不练了好不好?”
“是我错了,我以后会好好照顾你的。”
“别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我推开他。
“沐杨,你已经把我照顾得很好了。”
“但我不想当个只能依靠别人的废人。”
“你明白了?”
我看着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前那束打在他身上的光,打在了我自己的身上。
沐杨一直站在旁边陪着我。
有好几次,他都忍不住要伸出手来扶我。
都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
他说要带我去吃饭,我没有拒绝。
有些话我也确实想跟他说清楚。
刚坐上车,车载屏幕上就显示【柳雅来电】。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皱着眉关掉了蓝牙。
拿着手机下了车,站在路边接电话。
难过的情绪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煎熬了。
自强确实能给人力量。
沐杨回到车上,心虚地说:
“柳雅带着宝宝不方便,想要和我们一起吃午饭,你介意吗?”
我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的提问方式,如果我说介意。
就会显得我不近人情。
“不介意,去接她吧。”
沐杨脸上的紧张顿时松开了。
他开车去接柳雅,路线和我们回家的路线一模一样。
到了小区门口他才跟我解释。
“她最近没有地方住,我让她带着孩子住客房了。”
“等她找到了房子,就会搬走。”
这件事让我有些火大。
这套房子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
虽然每个月的贷款一直是沐杨在还。
但是不代表他做这样的决定,不用跟我商量!
我还没有发作。
沐杨已经下车去替柳雅和孩子开门了。
他自然地从后备箱掏出腰垫,娴熟地给柳雅摆好位置。
甚至车上原来放着的普通纸巾。
都被他贴心地换成了柔肤纸。
柳雅看都没看我一眼,坐下来后对沐杨说:
“还去上次那家店吗?”
“那里的南瓜粥挺好喝的。”
沐杨没有问我的意见,回答她道:“那就去那家。”
我感觉他们像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而我是那个插足他们感情的第三者。
去餐厅的路上,沐杨一直关心孩子的状态。
我忍不住说了一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孩子亲爹呢。”
他才不再说话。
到了餐厅,他点完自己和柳雅想吃的。
才把菜单拿给我。
“夏夏,你看看想吃什么?”
我明白他的本意是想哄我,关心我。
可是这种明显带着区别的关心,让我不舒服。
在一起十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不用了,这顿饭我吃不下。”
沐杨递菜单的手僵住,然后缓缓放下。
在桌子下面拉了拉我的衣服。
“夏夏,有什么我们回家说,好吗?”
我侧过头问他:“沐杨,我们有家吗?”
他紧抿着嘴,没有说话。
在车上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得很明白了。
就算沐杨可以一辈子一如既往地对我好。
在他心里,那也只是他的牺牲。
只要柳雅回来,他的心还是会不自觉地向她靠近。
可能他自己也没有发现。
他对柳雅的感情,不是爱情。
他只是觉得两个人是从同样的泥潭里挣扎出来的。
他对柳雅的好,只是内心渴望的映射。
他把柳雅当成了他自己。
我对他的好,他看不见。
或者说,他不愿意看见。
他用可怜和弱者这层外壳,紧紧地裹住自己。
不愿意让任何人进去。
他心里这扇门,我敲了十年了。
现在,我不想进去了。
“沐杨,我们就到这里吧。”